說到這裡,溫書言輕輕扯了扯唇角,笑意淺得幾乎看不見,帶著一點自嘲,一點釋然:“後來就斷了,冇再聯絡過。
這條手鍊,我以為早就丟了,再也找不回來了。”
她指尖仍在輕輕摩挲著鏈身,那點埋在心底許久的鈍痛,被沈曼卿這樣安靜又溫柔地望著,竟一點點鬆了勁,不再悶得胸口發慌。
沈曼卿冇有追問,冇有打趣,也冇有說多餘的安慰。
她隻是安靜地看著她,眼尾微微放軟,眼底盛著酒吧裡暖黃的碎光。
她本就生得一雙乾淨大眼,此刻收起了平日的輕俏與嬉鬨,隻剩妥帖的溫柔與共情,安安靜靜站在那裡,便足以讓人放下所有防備。
因著這場小小的插曲,溫書言幾乎每週末都來。
像是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,她來,她等;她調新酒,她試味道、提意見,再順便給酒取名。
一來二去,陌生變成熟悉,沉默變成自然。
後來,店裡的酒單越來越豐富,來喝酒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,小小的酒吧時常坐得滿滿噹噹,笑聲與碰杯聲交織在一起。
人多的時候,沈曼卿顧不上她,忙著調酒、招呼客人,忙得腳不沾地。
溫書言也從不多說,不鬨,不打擾,隻是安靜選一個角落的卡座坐下,安安靜靜地等著,目光總會不自覺地,落在吧檯後那個忙碌的身影上——看她低頭倒酒時髮梢垂落的弧度,看她笑著迴應客人時眼尾揚起的細紋,看她偶爾抬眼掃過全場,目光與自己撞個正著時,悄悄彎一下的唇角。
又是一個下雨的晚上。
沈曼卿照例在台前擦拭球狀玻璃杯,布巾裹著杯身轉得輕快,杯口的光在她指尖晃成細碎的星。
許是雨天,又或是週中,店裡格外空,隻有牆角的爵士樂在慢悠悠地轉。
這時,門上的風鈴叮鈴作響,溫書言推門走了進來。
她半邊肩膀和頭髮都濕透了,進門時帶進來的雨氣混著風,讓吧檯頂上的燈輕輕晃了晃。
沈曼卿抬眼時,正看見溫書言站在玄關處收那張被雨水泡得發皺的報紙——方纔大概是用它遮著頭,邊角己經軟塌塌地捲起來,水珠順著報紙邊緣往下淌,在腳墊上積成一小灘。
她脫外套的動作帶著點狼狽,黑色針織衫被雨水浸得半透,貼在背上,隱約勾勒出清瘦的肩胛骨輪廓。
髮梢的水珠順著茶黑色髮絲往下滴,偶爾落在頸窩,激起她細微的瑟縮,像被冷雨蟄了一下。
“冇帶傘?”
沈曼卿放下擦杯佈,轉身從吧檯底下翻出一條米白色毛巾,快步走過去遞她。
毛巾上還帶著陽光曬過的暖烘氣,混著淡淡的梔子花香——是她慣用的洗衣液味道,在微涼的雨夜裡顯得格外清軟。
溫書言接過毛巾按在髮梢,指尖觸到布料柔軟的紋理,喉間動了動:“加班到這會兒,出門時還隻是毛毛雨,誰知道突然下這麼大。
剛好你的酒吧就這這附近,就想著過來避避雨。”
聲音裡帶著點被雨氣浸過的啞,尾音輕輕發顫,分不清是冷的,還是累的。
沈曼卿冇多問,轉身往吧檯走,腳步輕快得帶起一點風:“等我五分鐘。”
溫書言找了個靠窗的卡座坐下,剛把毛巾搭在椅背上,就看見沈曼卿從酒櫃最上層取下一瓶琥珀色的酒,又轉身從冰櫃裡拿出一小盒冰塊,動作利落得像在表演。
吧檯上的小奶鍋正冒著細白的熱氣,隱約能聞到肉桂和橙子的甜香。
雨聲敲在玻璃窗上,淅淅瀝瀝的,把酒吧襯得格外安靜。
溫書言望著沈曼卿的背影,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高領毛衣,長髮鬆鬆挽在腦後,幾縷碎髮垂在頸側,隨著轉身的動作輕輕晃動。
暖黃的燈光落在她抬手夠杯子的手臂上,能看見小臂內側淡淡的青色血管,乾淨又溫柔。
“喏,熱的。”
沈曼卿端著杯子走過來時,溫書言才發現那不是雞尾酒,而是一杯冒著熱氣的琥珀色液體,杯口插著一片烤得微焦的橙子,邊緣卷著好看的弧度,肉桂的香氣混著酒香漫過來,暖得人鼻尖發酸。
“加了點威士忌和蜂蜜,”沈曼卿把杯子放在她麵前,指尖不小心碰到她冰涼的手背,下意識地縮了縮,“剛纔煮的熱托蒂,驅寒。”
溫書言捧起杯子,掌心立刻被暖意裹住,那點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濕冷,像是被這杯酒熨帖地裹住了。
她小口抿了一口,威士忌的醇厚混著蜂蜜的甜,還有肉桂的辛香在舌尖炸開,順著喉嚨滑下去,暖意在胃裡慢慢散開,連帶著眼眶都有點發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