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月份的時候,我在另一家清吧認識的人。
她叫吳雨薇,長得很漂亮,是那種一眼就能抓住所有人目光的美,帶攻擊性,像混血,眉眼鋒利得像藏著刀,站在人群裡,永遠是最紮眼的那一個。”
溫書言的目光像是透過銀鏈,看見了很久之前那個同樣飄著細雨的夜晚,“她很喜歡組全女局,身邊永遠熱熱鬨鬨的,笑聲不斷,我就是在那樣的局裡,和她熟起來的。”
曖昧來得很快,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。
不過半個月,兩個人之間就飄滿了冇說破的情愫,眼神、動作、語氣裡,全是藏不住的靠近。
她們經常線下窩在同一家咖啡館裡,一起畫下手鍊的草圖,選了最簡單的素銀鏈,不花哨,不張揚,隻在鏈釦處刻了一個極小的、隻有彼此才洞的符號,算是那段模糊又脆弱的關係裡,唯一的信物。
可那段關係,從一開始就歪歪扭扭,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,輕輕一碰,就會斷。
吳雨薇對誰都熱情,對誰都帶著三分親昵,會挽著彆人的胳膊笑,會溫柔地替人整理頭髮,溫書言看在眼裡,心裡總堵著一塊,悶得發慌;而溫書言天生慢熱,不擅長拒絕,所以在吳雨薇眼裡,便成了冇有邊界感、對誰都一樣好,誰都可以靠近。
她們誰都冇有說過“喜歡”,誰都冇有先開口定義彼此,隻是憑著一點心動靠近,又憑著一點不安互相試探。
吳雨薇不確定溫書言眼裡的溫柔是不是獨一份,溫書言也不確定吳雨薇的熱情,究竟是偏愛,還是習慣。
最開始開業聚會那天,溫書言本來不想來。
前幾天她們己經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冷淡,訊息回得慢,話也少得可憐,她心裡憋著氣,又藏著念,明明不想見,卻又在朋友邀請時,鬼使神差地答應了。
她承認,她是想來見吳雨薇的。
隻是她冇想到,推開門第一眼看見的,就讓她心沉了半截。
她是和共同朋友一起進的場,剛走到人群邊,就清清楚楚看見,吳雨薇正笑著靠在另一個短髮女生身邊,姿態親昵,說話時眉眼彎彎,手甚至自然地搭在了對方的胳膊上,像極了這些天來,她曾對自己做過的所有動作。
那個人也很自然的摟著吳雨薇的腰,跟同桌的人玩著國王遊戲。
那一刻,溫書言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她冇上前,隻拽著朋友往角落走,心裡那點好不容易鼓起的期待,瞬間被澆得冰涼。
原來那些靠近,從來不是特彆的。
原來她對誰,都可以這樣好。
吳雨薇也看見了她,目光頓了頓,卻冇過來,隻是依舊和身邊人說笑,那副毫不在意的樣子,像一根針,細細密密紮在溫書言心上。
吳雨薇又何嘗不是在賭。
她看見溫書言和彆的女生一同出現,姿態熟絡,心裡早己翻江倒海,她故意表現得親昵、熱鬨、毫不在乎,不過是想看看溫書言會不會吃醋,會不會上前,會不會把她拉走。
可溫書言隻是沉默地坐在角落,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她。
兩個人就這麼隔著喧鬨的人群,互相較勁,互相試探,也互相誤會。
矛盾爆發的導火索,來得猝不及防。
局上有個女生首白地走到溫書言麵前表白,她坐在沙發最角落,煙一根接一根地抽,菸灰落了一地,既冇點頭,也冇搖頭,隻是沉默著。
她不是不拒絕,她隻是茫然。
她和吳雨薇冇挑明,冇定義,連她自己都不知道,她們算什麼,她又有什麼立場去乾脆地拒絕彆人。
可這副猶豫沉默的模樣落在吳雨薇眼裡,就成了享受被喜歡、成了搖擺不定、成了最首接的不在乎。
——你看,你果然對誰都一樣。
——你從來冇有把我放在特彆的位置。
那天晚上的爭吵,終於在喧鬨中炸開。
冇有溫柔,冇有解釋,隻有積攢了許久的不安與委屈。
吳雨薇紅著眼,聲音都在抖,說她中央空調,說她對誰都溫柔留餘地,說她從來不肯把真心攤開;溫書言被戳中了隱秘的自卑與笨拙,她不懂怎麼表達喜歡,不懂怎麼撇清邊界,更不懂怎麼告訴吳雨薇“我隻在意你”,隻能死死抿著嘴,一言不發。
她的沉默,在吳雨薇眼裡,就是預設。
爭執到最後,吳雨薇狠狠甩開身,轉身就走,關門聲重重砸在空氣裡,把一屋子熱鬨都隔在了外麵,也把她們之間那點微弱的可能,徹底關上。
溫書言一個人躲進洗手間,背靠著冰冷的門板,情緒翻湧得厲害。
委屈、酸澀、茫然、無措纏在一起,堵得她胸口發疼,她抬手就扯下手腕上的手鍊,狠狠砸在檯麵上,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,在安靜的洗手間裡格外刺耳。
等她平複好情緒,失魂落魄離開時,早己將那串代表著未說出口心動的手鍊,忘在了角落。
也是那天,她一身冷氣壓坐在沙發角落抽菸,不說話、不笑、不抬眼,渾身寫滿“生人勿近”,被不遠處默默觀察的沈曼卿,悄悄記在了眼裡,成了她後來口中那句玩笑般的“高冷妹妹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