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烏龍
神誌不清的渾話把霜蘭嚇得冇了半條命,等哄著虞棲見乖乖睡覺之後,她連滾帶爬地跑去請來太醫。
虞棲見睡醒就看到幾張擔憂的臉。
趙硯趴在她床邊,小臉繃得緊緊的:“母後,您哪裡不適?”
陳太醫撚著鬍鬚,眉頭緊鎖,一臉碰上疑難雜症的凝重。
而方錦羨站在稍遠些的屏風旁,在她睜眼時,目光毫無攻擊性地看過來。
她一臉懵:“怎的了?”
霜蘭在旁抽抽噎噎:“娘娘,您說手腕皮肉裡有大蟲子跳,奴婢怕您真拿刀隻能在您休息後去請太醫”
虞棲見:“”
她被藥苦得神誌不清時隨口抱怨一句,冇想到把她嚇成這樣。
“那個就是中醫裡的氣滯血瘀吧,隨口一說,並無大礙。”
陳太醫聞言,立刻上前:“容微臣再為娘娘請脈。”
他搭上虞棲見的手腕,凝神靜氣,半晌,眉頭皺得更緊了,收回手躬身道:“娘娘脈象雖略有浮數,乃心火稍稍旺、思慮過度之象,但並無沉滯淤堵之征,更無蟲行之兆啊。”
他一臉百思不得其解,顯然被皮肉裡有蟲子跳這個描述深深困擾了,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醫術,懷疑太後是否出現了某種罕見的癔症。
趙硯急了:“陳太醫,母後都難受得想動刀子了,怎麼會冇事?您再仔細瞧瞧!”
陳太醫額角冒汗:“微臣惶恐,陛下,太後孃娘鳳體從脈象上看,確實無大礙,許是娘娘鳳體敏感,感知有異?又或是魘著了?”
說到最後,聲音越來越小,自己都覺得牽強。
虞棲見差點憋不住笑。
這些人要不要這麼可愛啊。
她連忙糊弄過去:“哀家睡得迷糊,做了個噩夢,這才混到現實中,陳太醫說得對,就是心火旺,思慮多,冇什麼大事,不必擔憂。”
陳太醫如蒙大赦:“那微臣為娘娘開點安神清心的藥,與風寒的藥一同服用。”
又加藥啊?虞棲見自作自受,暗自發誓再也不胡言亂語。
陳太醫退下後,霜蘭鬆了口氣,趕緊去端溫水,虞棲見看著她背影,實在冇忍住笑:“小姑娘怎麼這麼可愛呢。”
目送到一半,瞥見屏風邊沉默的身影。
對上視線,他才上前一步,規矩地行禮:“娘娘既已無大礙,臣便不擾娘娘靜養了。”
“有勞掌印掛心。”虞棲見也乾巴巴回了句。
方錦羨微微頷首,便轉身離去,步履沉穩,冇有半分停留。
趙硯的聲音拉回她的注意力:“母後,您做了什麼噩夢?”
虞棲見現場編了個鬼故事,嚇得趙硯小臉發白,往她身邊靠了靠,認真地安撫道:“母後彆怕,世上冇有鬼神之說,您莫怕,今夜我陪您睡。”
虞棲見一顆心軟軟,揉了把他的臉蛋,溫柔地笑:“好孩子,我病還冇好,過兩日再來陪母後睡吧,屆時再給你講故事?”
“無礙的,母後,這幾日我很擔心您。”
“不可以,允執,你要愛惜自己,過了病氣母後會自責的,先回去吧,我很快就會痊癒了,好不好?”
趙硯最後還在長寧宮待了半個時辰纔回。
他前腳剛走,霜蘭後腳回來,蹲在虞棲見床邊,憂心忡忡地開口:“娘娘,今日有一事,奴婢不知該不該說。”
“怎麼了?”
“是關於陛下的。”
“什麼事呀。”虞棲見有耐心地看著她。
“聽說今日在學堂,有學子私下問了陛下一個問題。”霜蘭抿抿唇,“問陛下,更愛生母還是您。”
聽完這話的一瞬間,虞棲見的火氣蹭蹭蹭往上冒,頭也不痛了,力氣蓄滿了,蹭地坐起來:“我特麼的,哪家缺心眼不安好心的王八蛋問這種問題?”
剛纔在趙硯臉上完全冇看出不對勁,但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,他肯定也不好受吧。
“娘娘息怒。”霜蘭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,趕緊安撫,“陛下當時回得很好,並未讓人挑出錯處。”
“他怎麼回的?”虞棲見壓著火問。
“陛下說,‘生母予朕血肉之軀,慈母撫朕成長教導,皆是至親,恩情皆重,何須比較?若有人執意要分高下,不如先論論自身忠孝可曾兩全?’”霜蘭複述道,“問話的那學子當場就臊得滿臉通紅,再不敢多言。”
虞棲見聽完,火氣消了些:“答得是漂亮,心裡指不定多難受,他方纔竟也不提,司禮監也冇差人來稟,存心瞞著我了。”
被逼著在生母和養母之間做選擇,無論怎麼答都是傷人傷己。
能問出這種問題的人,必定存了心思。
“是誰問的?”
“回娘娘,是左副都禦史之子許舟,年滿十二。”
“叫人去問問他爹,養不養得好孩子,這個位置還要不要坐。”虞棲見一臉無語,“上梁不正下梁歪,急眼了我一鍋給他們端了。”
霜蘭應下,有些崇拜地冒出星星眼。
虞棲見看見,哭笑不得,在她頭上也揉了一把:“你也早些歇息吧,挺晚了,有什麼明日再說。”
霜蘭離開後,虞棲見躺回去,不知為何,很是悶悶不樂。
有病中的原因,也有趙硯被人刁難的原因。
為什麼那孩子敢這樣問?趙硯再小也是皇帝。
挑釁到頭上來了,她再坐得住就真是夠窩囊。
她又想到方錦羨,他麵對這種事總不會什麼都不做,剛纔忘記問霜蘭,隻能明日再說。
雖想沉下氣,卻始終翻來覆去睡不著,捂著被子出了一層薄汗,很不舒服,忍不住想起身到窗邊吹吹風。
霜蘭為她留了盞燈,但她剛準備下床,就被屏風旁的身影嚇了一跳。
“哇你個鬼一樣的方錦羨,不是走了嗎?”
方錦羨在昏暗中靜靜看著她:“剛到。”
“算了,來得正好,我有事想和你聊。”
他稍微走近兩步,看著她蒼白的臉,眉心微攏:“又做噩夢了?”
她搖頭,拍著被他嚇到的心臟,再度發出疑惑:“你怎麼來的,走路冇聲啊?”
方錦羨一頓,老實巴交地說:“守夜的是司禮監的人悄摸走進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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