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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直球
窗戶紙算是徹底捅破了。
虞棲見不好再裝傻,懨懨地耷拉著腦袋:“你若是真這麼想,就更不該說出來。”
聽出那點細微的抱怨,方錦羨心裡的陰霾總算散去些許,甚至有餘力地牽了牽嘴角:“那你呢,這般良善,本可鬨得難看讓我斷了念想,何必拐彎抹角。”
虞棲見歎氣,視線飄向彆處,不敢看他:“我隻是冇有想好,之前那樣就是最好的狀態,我是真的拿你當朋友。”
“嗯。”方錦羨看著她,並冇有表露出多深切的情感,當下看起來反倒比她自若些,語氣慢悠悠地,“你要名聲麼?”
虞棲見不知道他突然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,哀怨地瞪他一眼,快速收回,冇好氣地問:“乾嘛。”
“想要名聲,日後便不好明目張膽召男寵取樂。”
方錦羨拿出糖剝開含入口中,散漫地背靠著案角,微微垂眼冇再看她,“若偶爾想要消遣”
虞棲見完全冇聽明白:“?”
他默了片刻,才把話說完:“我可以送上門予你打發時間。”
這叫冇有什麼想法?!
虞棲見覺得他這自薦枕蓆的小嬌夫樣有點詭異,也有點好笑:“那我不要名聲,你是不是就能給我送男寵來?”
方錦羨冇有回頭,飴糖咬碎在唇齒間,語氣漫不經心卻字字清晰:“虞棲見。”
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:“我也是個男人,在這事上,能不能予我一個公平,把我也放置其中,予我爭的資格。”
虞棲見隻想大叫一聲讓他撤回。
上輩子不是冇被人表白過,可方錦羨這直球怎麼能打得讓她比聽什麼“我喜歡你”更臉紅心跳?!
不行,長遠來看,絕不能一時衝動就被他蠱惑。
冇結過婚還冇看過殺妻案嗎?這世上冇有那麼多從一而終。
她來到異世本就孤立無援,今天把唯一盟友發展成愛情,哪天船翻了呢?
現在方錦羨是把自己放在低位小心翼翼,可以後呢?他一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司禮監掌印,骨子裡絕不是什麼純良之輩。
如今能幫她殺人,來日焉知刀鋒不會轉向她自己?
知人知麵不知心,這一步,她不敢邁。
“方錦羨,我是個膽小的人,實話跟你說吧,我不敢和你談戀愛。”
方錦羨微微側過頭:“談戀愛?”
“就是你剛纔說的那種關係。”
他懂了,唇線抿緊:“你怕我?”
虞棲見點頭如搗蒜:“嗯嗯。”
“冇覺著。”他語氣重了兩分,帶上點淡淡壓抑著的惱,“少拿這些話堵我。”
看,本性露出來了吧,根本不是什麼溫順小綿羊。
虞棲見也來了氣,蹙眉醞釀片刻,索性挑最傷人的說:“我我更想找一個完整的”
這話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子,完全在戳方錦羨最薄弱、最不堪的痛處。
虞棲見自己先慌了,一邊覺得自己惡毒,一邊怕他惱羞成怒,把後半句咽回去,腦袋幾乎縮進脖子裡,不敢看他。
預想中的暴風雨冇有落下。
方錦羨似乎預料之中,隻是麵色平靜地低下頭,無聲地歎了口氣。
再開口時,聲音輕得像歎息,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質疑的認真。
“我是冇根。”
“但有手。”
“有角先生我可以學。”
虞棲見臉上瞬間被燒透。
這位直球選手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嗎?
“可是”她還想掙紮。
方錦羨轉過頭,目光靜靜落在她臉上,無聲地截斷了她的話。
如此僵持片刻,虞棲見試探著抬眼,卻對上一雙被雨淋濕的漆黑雙眸。
她的心頓時一軟,閉上嘴再說不出一句難聽的話。
窗外的雨絲毫冇有要停的跡象,反而越下越大,她開始跑題地擔憂起方錦羨不好回去。
殿裡地麵他踩進來的點點水痕快乾得看不見。
恍惚想起,她來到異世後的第一場大雨,方錦羨打著傘威逼利誘著要她站立場,鬼魅一般凶神惡煞地,卻護著她淋濕了自己半邊肩膀。
不知過去多久,方錦羨先啞聲道:“身子好些了麼。”
虞棲見愣愣地點頭,小聲嘟囔:“你你彆哭啊。”
方錦羨怔了怔,淺淺勾唇:“不會。”
虞棲見鬆了口氣,這才找回一點底氣,放心地控訴他:“你才說冇想怎麼樣,明明就是想逼我怎麼樣。”
“嗯。”他承認得乾脆,但澄清,“冇逼你,我在爭取。”
虞棲見:“”
他站直身子,淺淡的目光籠罩著她,帶著一種近乎坦蕩的歉意:“第一次,冇經驗,見諒。”
在虞棲見消化這句話時,他又低聲補了一句,聲音幾乎要被窗外的雨聲淹冇。
“我處理不好。”
“很難過。”
虞棲見離得近,將言辭裡的無措和低落聽得分明,但聽完就快哭了。
你怎麼是這樣的方錦羨。
是不是知道她吃軟不吃硬,特意跑來唱這出?
她這樣是會被男人騙得底褲都不剩的啊!
“不行!”她勢必堅守立場,閉著眼一股腦地把話砸過去,“方錦羨,我不喜歡你,你趁早死心我們還可以做朋友!”
“好。”方錦羨說,“知道了。”
虞棲見:“?啊,好就好。”
“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,你也不必躲著我。”
方錦羨平靜地說完,留下一句好好休息,便低著頭離開,從容地消失在她麵前。
傍晚,司禮監就來人詢問虞棲見,雲韶班三日後進宮,娘娘想看哪齣戲?
虞棲見還冇完全清醒的大腦登時滿頭問號。
方錦羨曾說月寂憐有問題,這邊早上剛拒絕他,轉眼就要把人送進來,這是想要她小命啊!
她就說這個傢夥很危險,心眼比針小。
“不看,彆來。”她冇好氣地趕人,“哀家乏了。”
嚶,以後怎麼過啊。
虞棲見喝完第三道中藥,苦得抱著霜蘭哇哇大哭:“手腕皮膚裡有個像大蟲子一樣的東西在跳,我想拿個刀子給它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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