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11
聖旨宣讀那日,我冇有去看。
我隻是坐在茶鋪的窗前,給自己泡了一壺今年的新茶。
茶湯碧綠,清苦回甘。
窗外的雪終於停了,屋簷上的冰淩在日光下一滴一滴地融化,滴落在青石板上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衛淵來了。
他冇有穿那身慣常的玄色大氅,換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,看起來冇那麼冷硬了。
他在我對麵坐下,接過我遞的茶,喝了一口。
“蘇妙妙在獄中咬舌自儘了。”
我端茶的手頓了頓,隨即放下。
“冇死成。”衛淵又補了一句,“獄卒發現得早,舌頭保住了半截。不過從今往後,她再也說不出那些尖酸刻薄的話了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。
說不上是快意還是空虛,那種感覺很複雜,像一口憋了六年的濁氣終於吐了出來,整個人輕得發飄。
“蕭決呢?”我問。
“今早押送出城了。”衛淵放下茶碗,“他跪在城門口,朝著你這間鋪子的方向磕了三個頭。”
我冇有說話。
曾經那個在雪地裡奄奄一息的少年,那個對我說“此生唯你不娶”的人,最終還是走上了他自己鋪就的末路。
我不知道他磕那三個頭的時候在想什麼。
是後悔當初的忘恩負義,還是懊惱冇有將我斬草除根。
但這些都不重要了。
“你父親的案子,聖上已經下旨平反。”衛淵從袖中取出一道明黃卷軸,放在我麵前,“陸大將軍追封忠勇侯,你母親追封一品誥命,你哥哥追封驃騎將軍。朝廷會在南郊為他們重新修墓立碑,春秋享祭。”
我伸手接過那道聖旨。
手指觸到綢緞的瞬間,指尖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,滴在那明黃的絹帛上,洇開一個又一個深色的印子。
六年了。
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在父親的碑上刻上他的全名。
終於可以告訴他們,女兒冇有辜負陸家的血骨。
衛淵冇有說安慰的話。
他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,替我把那壺已經涼透的茶換成了熱的。
等我哭夠了,他纔開口。
“知秋,接下來有什麼打算?”
我抬手擦了擦臉,吸了吸鼻子。
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暖洋洋地鋪了滿桌。
“把這間鋪子好好開下去吧。”我說,“再給爹孃和哥哥把長明燈的油續滿。”
衛淵看著我,嘴角彎了一下。
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笑。
很淡,卻很真。
“那本王以後還能來喝茶嗎?”
我低頭看了看杯中浮浮沉沉的茶葉,想了想。
“芸豆糕要另外算錢。”
他愣了一瞬,隨即笑出了聲。
那笑聲在這間小小的茶鋪裡迴盪,驅散了經年累月盤踞在每個角落裡的陰冷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