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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春那日,我去了南郊新修的墓園。
漢白玉的碑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輝,碑麵上端端正正地刻著父親、母親和哥哥的名諱與封號。
墓前的石台上,擺著我一早做好的幾樣吃食。
父親愛吃的醬肘子,母親愛喝的桂花釀,哥哥最饞的虎皮雞爪。
我跪在碑前,冇有哭。
“爹,娘,哥哥。聖上給你們平反了,碑上刻了全名,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。”
“蕭決被流放了,蘇妙妙也得了報應。你們的仇,小秋替你們報了。”
風穿過鬆林,吹動我鬢邊的碎髮。
我恍惚間聞到了一縷很淡的梅花香,像極了母親生前慣用的那種。
“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。”我頓了頓,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,“那個衛淵,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、經常來鋪子裡喝茶的那個人。他昨天托媒人來提親了。”
“我還冇答應。”
“但我想,或許可以再給自己一次機會。”
陽光灑下來,碑石上父親的名字像是鍍了一層金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泥土。
回去的路上,遠遠地就看見那個穿石青色常服的高大男人,正靠在茶鋪門口的槐樹下等我。
他手裡拎著一隻油紙包,裡頭包著街口王婆婆做的糖炒栗子,熱氣騰騰的。
看見我走近,他迎上來,很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空食盒,又將那包栗子塞進我掌心。
“路上吃,剛出鍋的。”
栗子的甜香透過油紙鑽進鼻腔,暖烘烘的。
我剝了一顆放進嘴裡,又甜又糯。
衛淵不動聲色地走在我左側,刻意放慢了步子,好讓我那條跛掉的腿不至於趕得太急。
他從來不提我的腿。
也從來不問我過去那些年的事。
隻是每天準時出現在那張靠窗的桌前,喝他的龍井,吃我做的芸豆糕,偶爾抬眼看我一下,然後繼續低頭翻他的文書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。
春天的風吹過煙雨巷,鋪子對麵的老槐樹抽了新芽,
那年春天,衛淵第二次遣媒上門。
翌年春,煙雨巷口的茶鋪換了塊新匾。
匾下多了一副對子,是衛淵的手筆:
“歲歲有今朝”
鋪子裡的靠窗位置,從此再冇換過客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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