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徵芊回到自己房間時,翠竹已經準備好了熱水,她簡單洗漱後躺下,卻怎麽也睡不著。
腦子裏全是今晚的對話:太子、四皇子、西域、玉佩、林豪……這些人和事像一團毛線,糾纏在一起。
她摸出王爺還給她的玉佩,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。
“你到底是什麽來曆?”她輕聲問。
她知道,自己離真相越來越近了——而離危險,也是。
接下來這幾天,王府表麵平靜,暗地裏卻暗流湧動。
楊帆那邊陸續傳回訊息:
林豪死前三日,曾與人在酒樓喝酒,對方是個生麵孔,說話帶點口音,店小二記得那人付錢時用的不是銅錢,而是一小塊碎銀子——上麵有個不起眼的標記,經辨認,是西域某商隊的通行印記。
收繳楚徵芊物品那晚,負責登記的是一個老管事,他說玉佩當時就放在托盤裏,用布蓋著,除了他和兩個侍衛,沒人經手,但其中一個侍衛在第二天就告假回鄉了,說是老母病重。
林仰老家那邊依然沒有訊息,但有人在鄰縣看見過一輛馬車,車裏隱約有婦人和孩子的哭聲,馬車往北去了——北邊,是通往西域的商路。
而最讓寧程和楚徵芊在意的,是另一條訊息:林豪死前一天,曾偷偷去過一家當鋪,不是去當東西,而是去問價——問一枚玉佩的價錢。
“他果然見過。”
楚徵芊捏著那張當鋪老闆的證詞,手有些抖,“他不僅見過,還去打聽價錢……這說明他知道這玉佩值錢,但不確定具體價值。”
寧程臉色陰沉:“所以他可能想偷,或者想報信邀功。結果……”
“結果招來殺身之禍。”楚徵芊接話,“可是,是誰告訴他這玉佩值錢的?又是誰讓他去打聽的?”
兩人對視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答案。
——那個在酒樓與林豪喝酒的、帶口音的生麵孔。
“西域人。”寧程緩緩道,“而且,是故意接近林豪的西域人。”
楚徵芊覺得後背發涼。她從沒想過,自己這枚尋親的信物,會牽扯出這麽多事。
“王爺,”她深吸一口氣,“我想見見那個當鋪老闆。”
寧程看著她:“你想親自問?”
“嗯。”楚徵芊點頭,“有些細節,當麵問可能更清楚。”
寧程沉吟片刻:“可以。但楊帆必須跟著。”
“好。”
當天下午,楚徵芊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,在楊帆的陪同下去了那家當鋪。當鋪在城南,門麵不大,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人,姓金。
見到楚徵芊亮出的王府令牌,金老闆嚇了一跳,連連作揖。
“姑娘請問,小的知無不言。”
楚徵芊拿出玉佩——當然,是仿造的,但做工足以亂真:“金老闆,前幾日是不是有人拿類似的玉佩來問價?”
金老闆仔細看了看,點頭:“對對,是有個年輕侍衛來過。他拿出個圖樣,問這樣的玉佩能當多少錢。小的當時說,這得看實物,光是圖樣不好估價。他就問,如果是真的冰魄玉,雙魚戲珠的工藝,能值多少。”
“你怎麽說?”
“小的說,冰魄玉是西域珍寶,雙魚戲珠的工藝也很罕見,要是真品,至少值這個數。”金老闆比了個手勢,“五千兩。”
楚徵芊倒吸一口涼氣。她知道玉佩珍貴,沒想到這麽值錢。
“那侍衛什麽反應?”
“他很吃驚,又問了一遍是不是真值這麽多,小的說,隻多不少。然後他就匆匆走了。”金老闆回憶著,“走的時候還東張西望,好像怕被人看見。”
楚徵芊和楊帆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“他還說了什麽嗎?比如,誰讓他來問的?”
金老闆想了想,搖頭:“這倒沒有。不過……他臨走時嘀咕了一句,小的沒聽清,好像是‘難怪那些人……’。”
“那些人?”楚徵芊追問,“哪些人?”
“小的真沒聽清。”金老闆苦笑,“姑娘,小的做這行,講究的就是不該聽的不聽,不該問的不問。他聲音又小,小的就沒在意。”
從當鋪出來,楚徵芊心事重重。
“楊侍衛,你怎麽看?”
楊帆沉吟道:“林豪應該是從某個渠道知道了玉佩的價值,但不確定,所以來當鋪確認。確認之後,他可能想藉此做點什麽——要麽偷玉佩去賣,要麽向知道玉佩價值的人報信。但不管他想做什麽,都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,所以被滅口。”
楚徵芊點頭:“而那個告訴他玉佩價值的人,很可能就是那個西域人——也就是太子的手下,或是…另有其人?”
楊帆沒說話,但眼神表示讚同。
回到王府,楚徵芊把問來的情況告訴寧程。
寧程聽完,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五千兩……”他忽然笑了,笑容冰冷。
楚徵芊不知該怎麽接話。
“不過,”寧程話鋒一轉,“如果隻是五千兩,還不至於讓背後的人大動幹戈,這玉佩背後,一定還有更大的秘密。”
“什麽秘密?”
寧程看向她,眼神深邃:“這就要問你了,楚徵芊。給你玉佩的老嫗,到底是誰?她讓你來京城尋親,尋的又是誰?”
楚徵芊張了張嘴,卻答不上來。
她不知道。
那個老嫗隻說她姓蘇,受故人之托保管此物,如今病重,物歸原主。至於故人是誰,原主的親人又是誰,她一概不知。
“我……”她低下頭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寧程看了她一會兒,忽然歎了口氣:“罷了。既然你入了這局,就躲不掉了。從今天起,你搬來主院住。”
“啊?”楚徵芊抬頭,“為什麽?”
“方便保護。”寧程淡淡道,“也方便查案。”
楚徵芊想反駁,但想起林豪的死,又閉了嘴。
確實,她現在很危險。
“那……小惠和翠竹呢?”
“一起搬過來。”寧程站起身,“主院西廂空著,你們三人住那裏。我會加派侍衛。”
他說完就往外走,到門口時頓了頓,回頭看她:“楚徵芊。”
“嗯?”
“不管這玉佩背後有什麽秘密,不管你是誰,”寧程一字一句道,“在本王府裏,沒人能動你。”
楚徵芊怔怔看著他離開的背影,心裏某個地方,忽然軟得一塌糊塗。
她知道這王爺自戀、脾氣壞、嘴巴毒、還總愛使喚她。
但她也知道,他說到做到。
搬院子的過程很快,小惠和翠竹聽說能住進主院,又驚又喜,手腳麻利地收拾好東西。
安頓好後,楚徵芊站在窗前,看著主院的正屋——那是寧程的住處,隻隔著一個庭院。
“姑娘,”翠竹端來熱茶,小聲道,“您說王爺對您是不是……”
“別瞎說。”楚徵芊打斷她,耳根卻有點熱,“他是怕我出事,連累他。”
翠竹偷笑:“是是是,王爺最怕被連累了。”
小惠也掩嘴笑。
楚徵芊瞪她們一眼,心裏卻莫名有些亂。
晚上,寧程派人來請她去書房。楚徵芊到時,見他正在看一份密報,眉頭緊鎖。
“出什麽事了?”
寧程把密報遞給她,楚徵芊接過,快速瀏覽,臉色漸漸變了。
密報上說,北境邊境近日有異動,幾支西域商隊以貿易為名,頻繁出入關卡,行蹤詭異。邊關守將暗中調查,發現其中一支商隊的首領,曾在半月前秘密進京,與某位“貴人”會麵。時間,正好是林豪死前。
“哪位的貴人?”楚徵芊問。
“密報沒說。”寧程揉著太陽穴,“但能調動西域商隊,還能讓邊關守將不敢明查的,朝中沒幾個人。”
楚徵芊明白了:“太子……或者四皇子。”
“或者兩人都有份。”
寧程冷笑:“一個要錢要馬,一個要借力翻身,各取所需。”
“那林豪……”
“林豪可能是意外撞破了什麽。”寧程分析,“比如,看見了那個商隊首領與某位皇子密會,或者聽到了關於玉佩的交易。對方發現後,便設計滅口,順便把水攪渾,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向西域和皇子爭鬥。”
楚徵芊覺得腦子不夠用了:“所以林豪的死,可能跟玉佩有關,也可能無關,隻是正好撞上了?”
楚徵芊的腦子現在亂成一團。
“都有可能。”寧程看著她,“但有一點可以肯定:你現在很危險。對方如果知道玉佩在你手裏,一定會想方設法弄到手。”
楚徵芊握緊玉佩:“那我該怎麽辦?”
寧程站起身,走到她麵前。燭光下,他的影子籠罩住她。
“兩個選擇。”他說,“第一,我把玉佩收走,對外宣稱已毀,你裝作什麽都不知道,我送你離開京城,找個安全的地方隱居。”
楚徵芊搖頭:“不行,我還要尋親。”
“第二,”寧程繼續道,“你留下,我們聯手把幕後黑手揪出來。但這很危險,可能會送命。”
楚徵芊幾乎沒有猶豫:“我選二。”
寧程挑眉:“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楚徵芊老實說,“但我更怕糊裏糊塗地活著。這玉佩是我唯一的線索,如果放棄了,我這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是誰,從哪裏來。”
她抬起頭,直視寧程的眼睛:“王爺,您說過,拚命之前得知道為誰拚、為什麽拚。我現在知道了——我為我自己拚,為我的身世拚。”
寧程看了她很久,久到楚徵芊以為他會生氣或嘲笑。
但他沒有。
他忽然笑了,是那種很淡、但很真實的笑。
“好。”
ji“那從今天起,你就是本王的盟友了。盟友之間,要坦誠,要互信,要不離不棄。”
楚徵芊重重點頭:“嗯!”
“那麽,盟友,”寧程伸出手,“第一步,我們得演一場戲。”
“什麽戲?”
寧程湊近她,在她耳邊低語幾句。楚徵芊聽完,眼睛亮了。
“妙啊!”
“不過,”寧程退開些,似笑非笑,“這場戲需要你受點委屈,敢嗎?”
楚徵芊拍胸脯:“有什麽不敢的!本姑娘闖蕩江湖這麽多年,什麽陣仗沒見過!”
寧程看著她那副豪氣幹雲的樣子,眼裏的笑意深了些。
“那就這麽定了。三日後,我們決裂。”
楚徵芊用力點頭,心裏卻莫名有些悵然。
演戲而已,她知道。
但為什麽,想到要和他“決裂”,哪怕隻是演戲,她也會覺得……有點難受呢?
不對,肯定是這狗王爺說話太毒了,一想到又要莫名其妙挨一頓罵就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