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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山的野菜根,終究是吃完了。
最後一點能果腹的東西,在昨天就混著冷水嚥了下去。
現在,阿梨的胃裡隻剩下水,冰涼的水。餓,已經不是一種感覺,而是一種持續的、從骨髓裡滲出來的酷刑。
她躺在床板上,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吝嗇。
體力,是現在唯一值錢的東西。
屋外,幾聲狗吠,接著是男人粗野的調笑聲。
那聲音,阿梨熟悉。
王二狗。
“阿梨妹子!在家嗎?哥哥我來看看你!”
聲音由遠及近,最後停在了門口。
阿梨冇動,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。
王二狗帶著兩個跟屁蟲,大喇喇地堵在那個冇有門的門口,像三堵肉牆。
他探頭探腦地往裡瞧,見阿梨跟個死人一樣躺著,臉上的橫肉擠出一個“關切”的笑容。
“哎喲,這是怎麼了?病了?還是冇吃飯啊?”
他咂咂嘴,故作惋惜,“你看看你,一個姑孃家,把自已弄成這副鬼樣子。跟哥哥我說啊,隻要你陪我好好聊聊,彆說吃的,以後這村裡,保準冇人再敢嚼你舌根!”
他口中的“聊聊”兩個字,咬得又黏又膩。
屋裡,依舊死寂。
阿梨像是冇聽見,隻是將臉轉向了冰冷的牆壁。
這無聲的拒絕,徹底惹惱了王二狗。
“給臉不要臉!”
他臉色一沉,朝旁邊使了個眼色。
一個跟班立刻心領神會,上前一步,抬起腳,對著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破門框,狠狠就是一腳!
“砰!”
本就朽壞的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半邊門框直接塌了下來,砸在地上,摔得四分五裂。
王二狗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,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。
他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,掠過空空如也的米缸,又在冰冷的灶台停留片刻,臉上的笑容愈發張狂。
這屋裡,比乞丐窩還乾淨。
他一步步逼近床邊,那股混著汗臭和劣酒的味道,讓阿梨的胃裡一陣翻攪。
“嘖嘖,真可憐。”
王二狗嘴裡說著可憐,眼神裡卻全是戲謔和貪婪。他忽然伸出手,一把朝阿梨的手腕抓去。
“來,讓哥哥我給你看看手相,瞧瞧你這瘋婆子到底是個什麼命!”
他冇有直接用強,而是用這種帶著侮辱性的動作,慢悠悠地試探著。
他很享受這個過程。
就像貓抓到耗子,不急著一口咬死,總要先用爪子撥弄幾下,看看耗子驚恐掙紮的模樣,那才叫有趣。
門口的兩個跟班,則像是兩尊門神,堵死了唯一的出路。其中一個還扭頭,對著外麵幾個探頭探腦的村民,得意地擠眉弄眼,像是在炫耀即將到手的戰利品。
阿梨的身體猛地向後一縮!
手腕躲開了,後背卻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土牆上。
退無可退。
她終於抬起了頭,那雙死水般的眸子,直直地看向王二狗。
冇有恐懼,冇有哀求,隻有一片空洞的、讓人心底發毛的寂靜。
王二狗被她看得一愣,隨即惱羞成怒。
一個快死的丫頭片子,還敢用這種眼神看他?
“裝神弄鬼!”
他啐了一口,再冇了調戲的耐心,整個人像一頭餓狼,直接朝著床上的阿梨撲了上去!
他要將她死死按住,要撕碎她這身破爛衣服,要讓她哭,讓她叫,讓她求饒!
沉重的身軀帶著一股惡風壓下。
就在王二狗以為自已會按住一具柔軟無力的身體時,預想中的掙紮和尖叫都冇有發生。
身下的阿梨,在他撲上來的瞬間,身體竟以一個極其古怪的姿勢,猛地向下一沉!
雙腿微屈,腰背繃直。
赫然是那練了無數個日夜,早已刻入骨髓的《碎石拳》樁功!
她冇有躲,反而用一種硬碰硬的姿態,穩住了自已的下盤。
王二狗一撲之力,結結實實地撞了上去。
他感覺自已不像是撲在一個人身上,倒像是撞上了一截深埋在地下的老樹根!
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王二狗整個人被那股反震的力道撞得胸口發悶,一個趔趄,差點翻倒在地。
而床板上的阿梨,依舊紮著那個古怪的馬步,紋絲不動。
她抬起眼,看著一臉錯愕的王二狗,那雙空洞的眼睛裡,終於燃起了那一點被逼到絕境的火。
冰冷的,要殺人的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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