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釘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郟聞溪，”聲音從門縫擠進來，平靜，溫和，帶著一絲播音腔的平穩，“我是本層管理人員。請出來簽署契約。你已使用過一次‘提示’，根據協議第37款，你有義務在第一次使用後一小時內完成簽約。若不簽，你的提示能力將被列為違規獲取。”停頓一秒。“違規獲取的處罰方式，是收回你的全部短期記憶。”田禾把一卷膠帶砸進郟聞溪懷裡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封住你的左耳。這層管理人說話，左耳聽進去的部分會被晶片留痕，以後每一層都會找你。”郟聞溪撕下膠帶，貼住自己左耳。右耳還能聽見，但門外的聲音變得模糊了，某幾個字像被吞掉。。那時老周頭總唸叨一個詞：“契約。”他以為那是老人說胡話。：“……你有三十秒時間。”田禾已從車廂深處摸出一個布包裹的長條形物體。她解開布，裡麵是一根短鋼管，兩端都削尖了，握把處纏著絕緣膠帶。“拿著。”她說。“推開門，用這個定在地上。彆刺，你刺不死它。定它的影子就行。”郟聞溪接過鋼管。鐵質冰涼，管壁上刻著歪歪扭扭的符號，看著像某個古老文明的文字。，轉到車廂後門，手指扣住門鎖。。。。。門外的影子比門更快——那個管理員的手臂在門縫剛夠寬時就已經伸了進來，五根手指同時扣住門邊。不是抓，是按，像要把整扇門摁碎。。，尖端釘在水泥地麵。不是釘人，是釘影。。。是它不得不停。，鐵質管身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號全部亮了起來——不是反射光線，是從內部透出來的磷光，暗綠暗綠，像老式電子錶的數字。管理員的身體開始劇烈抖動，關節發出咯咯咯的響聲，像齒輪錯位後硬要轉動。
它的嘴巴張開了，合上，又張開。
合上的那一瞬間，郟聞溪看見了它的牙齒——不是人類的牙。是金屬。每一顆都是。臼齒是平的，門齒是尖的，像某種齧齒類動物和工業零件的混合體。
“……違規操作。”管理員的聲音變了，不再溫和，而是被壓扁後從喉嚨裡擠出來的，像錄音磁帶被絞過後播放的殘渣。“副本提示者嚴禁向管理層使用‘規則定影’。根據協議第41款，你將被——”鋼管上的符號又亮了一瞬。
管理員不說話了。不是它不想說，是它說不了了。它的影子被釘住的地方開始融化——不是物理層麵的融化，是影子本身的顏色在變淺，像水彩被泡在水裡，一層一層地褪。
它掙紮著往後退。腿在動，但影子不動。
那雙腳在地麵上刨了幾步，然後整個人——整個東西——像被什麼東西攔腰拽了一把，猛地往後滑出兩米。它站穩後，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。影子恢複原狀了，但比剛纔淡了一截，像影印了太多次的紙。
管理員抬起頭，看了郟聞溪一眼。
那一眼冇有表情，但郟聞溪後背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。不是恐懼。是識彆。那東西在記住他。
“73小時後會再見。”管理員轉過身，朝巷子深處走去，速度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。“到時你剩的記憶，應該夠簽一張契約了。”它消失在巷子儘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