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睜眼,手裡攥著塊燧石,麵前跪著三百個原始人,全拿我當神拜。
上一秒還在天庭送外賣,把虹橋燙成粉皮,這一秒成了原始部落女族長,四十萬歲,渾身畫著赭石條紋,頭髮裡插著九根猛獁象牙。
"族長,該去獵劍齒虎了。"巫祝遞來骨矛。
我把燧石往火堆裡一砸,火星濺到巫祝臉上。火堆炸了,炸出朵蘑菇雲,雲裡掉下個東西——天庭外賣箱,箱上印著:“三界閃送,工號9527,已超時三千年。”
全場靜默。
我撕開獸皮裙,從裡麵掏出塊豆腐——上一世女帝塞給我的,硬的,像石頭。豆腐往骨矛上一插,矛尖開花了,白的,軟的,豆腥味。
"獵個屁,"我把花塞進嘴裡嚼,"昨天還在送外賣,今天給你當族長,這火堆硬度差三千年,懂?"
巫祝跪了,臉貼地,聲音悶在泥裡:"族長……您說的……是神語……"
我說話,聲音從嘴裡出來,變成彩虹,落在地上捲成涼皮。原始人撲上去啃,啃出字:“A點。”
巫祝抬頭,臉裂開了,裡麵是元嬰,長頭髮,小裙子:"娘……劍齒虎……是豆腐鹵……"
我愣住。低頭看森林,樹是奶白色的,樹皮飄著豆花,確實像鹵。
遠處傳來吼聲,劍齒虎來了,三百隻,獠牙三米長。我舉起骨矛,矛尖的花還在開,豆腐味引來蝴蝶,蝴蝶是上一世天河裡的昆蟲,複眼,觸角,對著我眨眼睛。
昆蟲說話了,聲音像外賣站長:"感謝老鐵,本場狩獵,到此結束。"
我把昆蟲翅膀扯下來,塞進頭髮裡,跟猛獁象牙插在一起。翅膀撲騰,頭皮發麻,像戴了頂活帽子。
劍齒虎撲過來,我反手把豆腐花拍它臉上。虎愣住,嗅嗅,舔舔,然後臥倒,打呼嚕,像台老式發動機。
三百隻虎全臥倒了,圍著火堆,像三百隻大貓。原始人嚇呆了,拿石斧的手在抖。
"吃,"我掰塊虎皮,"這是A點,永遠吃不完。"
虎皮在我手裡變成涼皮,冒著熱氣。原始人接過,啃,然後笑,然後哭,然後變成外賣員,穿雲紋製服,踩著祥雲電驢,衝進森林送單。
巫祝站起來,獸皮裙變成麻布圍裙,滿臉麻子:"族長……差評……劍齒虎冇熟……"
我抓住巫祝的圍裙帶,往火堆裡一扔。火竄三丈高,燒出個洞,洞裡是成仙路,路上坐著個女的,胸口插著仙劍,黑的,硬的,七十萬年修為。
黑暗至尊抬頭,看見我,笑了:"來了?"
我跳進洞,不是飛,是滾,獸皮裙捲成球,像隻刺蝟滾進成仙路。原始人跟著滾,三百個球,三百條虎皮,三百隻打呼嚕的劍齒虎,全滾進來,把成仙路堵成早高峰。
黑暗至尊站起來,仙劍拔出來,往地上一插,路裂了,裂縫裡掉出座豆腐攤。攤主抬頭,滿臉麻子,手裡板子上坐著光屁股小孩。
"買豆腐排隊,"她板子拍我臉上,"摸孩子給錢。"
我掏出骨矛,矛尖的花還在開,豆腐味引來更多蝴蝶,蝴蝶聚成彩虹,彩虹捲成涼皮,涼皮落在攤主頭上,燙出個大泡。
泡炸了,炸出個人,渾身焦黑,手裡攥著灰燼——又是那老頭,每世都有他。
"你……"他指著我。
我把灰燼搶過來,吹他臉上。灰燼變成外賣單,九千張,全寫著我的名字,全超時,全差評。
老頭在單子裡打滾,滾成個球,跟原始人一起滾,跟劍齒虎一起滾,把成仙路滾成平地,把豆腐攤滾成夜香桶,把黑暗至尊滾成女帝,大肚子,坐在龍椅上吃豆腐。
女帝抬頭,看見我,遞來塊豆腐:"吃,這是A點。"
我接過,豆腐是涼的,硬的,像石頭。我啃,牙縫冒出黑氣。
黑氣聚攏,變成個外賣箱,箱上印著:“三界閃送,工號9527,永久停送。”
箱子裡伸出隻手,粗糙,有繭,指甲縫裡嵌著水泥灰。第一世的我,工地扛鋼筋的,抓住我手腕。
"辛苦了,"他說,聲音粗的,像砂紙,"滾了這麼多世,累不累?"
他把我拉進箱子,我變小,變矮,變壯,胸平了,鬍子長了,變回男的,變回工地上的模樣。
箱子裡隻有鋼筋,水泥,太陽,汗。
"這一世,"他遞來根鋼筋,"扛這個,不滾了。"
我接過,鋼筋沉甸甸的,真實得像心跳。
鋼筋在我手裡融化,變成燧石,又變成骨矛,又變成外賣箱,又變成仙劍,又變成豆腐,最後定格成塊虎皮,軟的,暖的,劍齒虎的呼嚕聲還在裡麵震動。
工地上的我笑了,把虎皮塞進嘴裡,嚼,像嚼湯圓,甜的,芝麻餡。
吃完,我膨脹了,像發酵的麪糰,像蘑菇雲,像女帝的肚子,像原始人的火堆。
我炸了。
炸出無數個我,男的,女的,族長,外賣員,至尊,女帝,豆腐攤主,全在笑,全在哭,全在喊:"我就是我!"
她們爬進外賣箱,爬進虎皮,爬進燧石,爬進鋼筋,爬進每一世,每一個永遠。
最後一塊虎皮落地,世界安靜了。
原始人的火堆塌成工地,鋼筋成山,夕陽正暖。我扛著鋼筋,走向腳手架,身後傳來巫祝的尖叫,女帝的哭泣,老頭的呼嚕,劍齒虎的呼嚕,昆蟲翅膀的撲騰。
我回頭,對著虛空比了個心。
"感謝各位,本場篝火,到此結束。"
"……永久熄滅。"
鋼筋落在肩上,沉甸甸的,真實得讓我想流淚。
這一世,冇有劍齒虎。
隻有風,和虎皮上的餘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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