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睜眼，手裡攥著外賣箱，箱裡晃盪著碗豆腐腦，我蹲在三十三重天的雲頭上，彩虹在腳下打盹。
上一秒還在黑暗至尊的成仙路上插著仙劍，這一秒成了天庭外賣員，女的，十九歲，工牌燙金：蘇晚，三界閃送，工號9527。
"騎手！南天門的單超時了！"耳機炸響。
我把豆腐腦澆在彩虹上，彩虹滋啦一聲捲成涼皮，冒著熱氣。耳機裡的站長尖叫："那是接引虹橋！你把它燙成粉皮了！"
我把粉皮塞進口袋，踩上電驢——祥雲改裝版，車把纏著上一世裹胸布的灰燼——衝向南天門。
南天門站著個老頭，龍袍，金冠，手裡拎著板子，板上坐著個光屁股小孩。
"玉皇大帝？"我遞出豆腐腦。
老頭掀開龍袍，裡麵是麻布圍裙，滿臉麻子："豆腐腦不加鹵，差評。"
我低頭看碗，豆腐腦凝固了，變成塊板磚。小孩拿起來啃，啃出個字：“A點。”
老頭笑了，臉裂開，裡麵是元嬰，長頭髮，小裙子："娘……天河的水……是豆腐鹵……"
我愣住。低頭看天河，奶白色的，飄著豆花，確實像鹵。
我跳進天河，不是遊泳，是下沉。河底冇有沙，隻有無數木桶，桶上刻著字：“大周女帝專用。”
桶裡坐著個人，女的，二十三歲，大肚子，正在吃豆腐。她抬頭，是我當女帝那世的模樣。
"來了？"她笑，遞來塊豆腐，"吃，這是A點。"
我接過，豆腐是涼的，硬的，像石頭。我啃，牙縫冒出黑氣。
女帝伸手，把黑氣攏成個團，團裡跳出隻昆蟲，複眼，觸角，對著我眨眼睛。
昆蟲說話了，聲音像站長："感謝老鐵，本場演出到此結束。"
我抓住昆蟲，扯下翅膀，塞進兜裡。翅膀在兜裡撲騰，像顆心臟。
從裡麵爬出個人，渾身焦黑，手裡攥著灰燼——又是那老頭，每世都有他。
"你……"他指著我。
我撿起木桶，扣他頭上。老頭在桶裡悶笑，笑聲像打呼嚕。木桶膨脹了，像發酵的麪糰，像蘑菇雲，像女帝的肚子。
桶炸了。
炸出座外賣站，站長坐在雲端，麵前堆著九千單，全寫著我的名字。
"蘇晚，"站長抬頭，臉是上一世發光的女攤主，"你送了三千年外賣，每一單都超時，每一單都差評，每一單都把收貨人變成上一世的自已。"
我低頭看工牌，9527，數字在流動，像沙子，像豆腐渣，像木桶裡的泡沫。
"這一單，"她遞來最後一個箱子，"送給真正的收貨人。"
我接過，箱子輕飄飄的，開啟，裡麵隻有麵鏡子。
鏡子裡是我，第一世，工地扛鋼筋的，絡腮鬍，方下巴，虎背熊腰，正在對我笑。
鏡子裡的我伸出手，穿過鏡麵，抓住我手腕。他的手粗糙，有繭，指甲縫裡嵌著水泥灰。
"辛苦了，"他說，聲音粗的，像砂紙，"送了這麼多世，累不累？"
他把我拉進鏡子，我變小，變矮，變壯，胸平了，鬍子長了，變回男的，變回工地上的模樣。
鏡子裡麵，隻有鋼筋，水泥，太陽，汗。
"這一世，"他遞來根鋼筋，"扛這個，不送了。"
我接過，鋼筋沉甸甸的，真實得像心跳。
鋼筋在我手裡融化，變成碗豆腐腦，又變成仙劍，又變成外賣箱，又變成木桶，又變成龍椅，又變成涼皮，最後定格成塊豆腐，白的，軟的，豆腥味。
工地上的我笑了，把豆腐塞進嘴裡，嚼，像嚼湯圓，甜的，芝麻餡。
吃完，我膨脹了，像發酵的麪糰，像蘑菇雲，像女帝的肚子，像外賣站的單量。
我炸了。
炸出無數個我，男的，女的，外賣員，女帝，至尊，豆腐攤主，全在笑，全在哭，全在喊："我就是我！"
她們爬進鏡子，爬進外賣箱，爬進豆腐腦，爬進鋼筋，爬進每一世，每一個永遠。
最後一塊豆腐落地，世界安靜了。
外賣站塌成工地，鋼筋成山，夕陽正暖。我扛著鋼筋，走向腳手架，身後傳來站長的尖叫，女帝的哭泣，老頭的呼嚕，昆蟲翅膀的撲騰。
我回頭，對著虛空比了個心。
這一單，冇有收貨人。
隻有風，和豆腐上的餘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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