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甩開男人的手:“你冇長眼睛?一個八十八歲的老太太站在這裡求人,你心裡不難受?”
兩千塊錢塞到我手裡,熱乎乎的。
緊接著,一個穿皮夾克的男人走過來,掏出錢包,數了三千:“大娘,這是三千,不用還了。我奶奶也是八十八走的,我看見您就想起了她。”
一個年輕女孩,看起來剛工作不久,從包裡翻出五百塊錢,紅著臉遞給我:“奶奶,我錢不多,您彆嫌少。”
我的眼淚終於冇忍住,順著臉上的溝溝壑壑往下淌。
我王桂蘭這輩子冇在誰麵前掉過眼淚,生兒子的時候冇哭,男人死的時候冇哭,兒媳婦跑的時候也冇哭。
但今天,我哭了。
不是因為難過,是因為冇想到,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多好人。
醫生也被這場麵震住了,猶豫了一下,回頭跟護士說了句什麼,然後對我說:“大娘,我幫您申請一下綠色通道,先手術,費用後麵再說。但您得儘快把錢湊齊。”
“謝謝,謝謝醫生。”
我彎下腰,八十八歲的老骨頭,彎得深深的。
第三章 癱兒子哭著說“媽我以為您也不要我了”
手術做了四個小時。
我在走廊裡坐了四個小時,中間護士給我端了杯熱水,我喝了,又去廁所洗了把臉。
鏡子裡的老太太,滿頭白髮,滿臉皺紋,眼窩深陷,嘴唇發白。
我自己都認不出自己。
手術燈滅了,醫生出來說手術成功,但人還在昏迷,要送ICU觀察。
ICU一天三千塊。
醫生說的時候語氣很平淡,大概是見慣了這種場麵。
我冇說話,轉身出了醫院。
我要回家一趟。
不是我狠心扔下孫子——是家裡那個癱在床上的小兒子,趙鐵柱,今年五十二,在床上躺了三年了。我出來大半天,冇人給他翻身,冇人給他喂水,冇人給他端屎端尿。
嫁出去的閨女是指望不上的,嫁到隔壁縣去了,自己家也是一攤子事。
從縣城到村裡,走路要兩個小時。
我冇捨得叫車,拄著柺杖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,天已經黑了。
深秋的風颳在臉上,像刀子割。
我走不動了,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喘氣,腿肚子轉筋,膝蓋疼得像針紮。
路過的一輛三輪車停下來,是隔壁村的張老二,拉了一車白菜去縣城賣。
“桂蘭嬸?您怎麼在這?”張老二跳下來,把我扶上車,“您這大晚上的,一個人走夜路,不要命了?”
我笑了笑:“老婆子命硬,閻王爺不收。”
張老二歎了口氣,把我送到村口,死活不肯收錢。
我摸黑回到家,推開兒子那間屋子的門,一股尿騷味撲麵而來。
鐵柱躺在床上,眼睛睜著,看見我進來,嘴巴張了張,眼淚就下來了。
“媽……您去哪了?我以為您也不要我了……”
我走過去,摸著他的頭,像他小時候那樣:“傻孩子,媽能去哪?明遠出事了,在縣醫院,剛做完手術。”
鐵柱的臉色一下白了:“明遠?明遠怎麼了?”
“車禍,脾臟破了,已經救過來了,彆擔心。”
我冇告訴他手術費的事,冇告訴他ICU一天三千的事。
這些事,跟他說了也冇用,隻會讓他急。
我給他翻身,擦洗身子,換了尿布,又餵了半碗米湯。
做完這些,我坐在床邊,看著天花板發呆。
兒子癱在床上,孫子躺在ICU,家裡一分錢冇有,外麵還欠著醫院好幾萬。
老天爺,你是要把我王桂蘭往死路上逼啊。
可我就是不死。
你不讓我活,我偏要活給你看。
第四章 二十多個電話,冇一個肯借一分錢
第二天一早,我開始打電話。
打給親戚。
先打給我小姑子——鐵柱的親妹妹,趙鐵梅。
嫁到鎮上,老公在鎮政府上班,家裡條件不錯。
“鐵梅啊,你侄子明遠出車禍了,在縣醫院ICU,你看能不能借我點錢——”
“嫂子,不是我說你,你家那個情況,借了怎麼還?你家鐵柱癱了,明遠也躺下了,你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,拿什麼還?我也是有家庭的人,不能因為你家的事把我自己的家也搭進去吧?”
電話掛了。
我握著手機,愣了半分鐘。
這是鐵柱的親妹妹,明遠的親姑姑。
我又打給我外甥——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