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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食堂回來後，林淵一下午都冇說話。
他坐在門衛室門口，轉著紅筆，盯著虎口的“等”字發呆。字還在那裡。不癢了，但它盯著他。像是在等他問什麼問題。
倒爺憋了半小時，終於忍不住了：“爺，您一下午冇罵我了，我有點不習慣。”
“那你讓我罵你兩句？”
“哎喲我的爺，您終於開口了！”
“……你有病吧？”
“有。係統病。學名叫‘宿主不說話我就會死症’。”
“那你死一個給我看看？”
“死不了。係統設定不允許。”
林淵嘴角抽搐了一下。這次是真的想笑。
老王從門衛室走出來，手裡拿著蒲扇和保溫杯。他看了林淵一眼，冇問“你怎麼了”，也冇問“你在想什麼”。隻是說了一句：“走，訓練。”
“訓練什麼？”
“新招式。”
老王踩上《最炫民族風》的鼓點，扭了起來。“一二三四，二二三四——”
林淵站起來，拍拍褲子上的灰。“王叔，你今天怎麼突然想教我新招式？”
老王冇回答。他喝完最後一口茶，把保溫杯放在地上。杯底朝外，露出那行字——【林安-7】。
林淵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，冇說話。
老王走到空地中間，擺出一個奇怪的姿勢。不是廣場舞的姿勢，是那種“我要放大招了”的姿勢。
“看好了。這一招叫‘鳳凰涅槃’。”
他的左手畫了一個圈，右手跟著畫了另一個圈。兩個圈重疊在一起，空氣中閃過一抹極淡的紅色，像血，又像硃砂。空氣突然變得很重，像有人往地上倒了一噸水泥。
林淵的腿開始發軟，不是害怕，是這招自帶的壓迫感。
倒爺的聲音壓得很低：“爺，這一招……能量級比您之前見過的所有招式都高。”
“多高？”
“高到您開一百張專票都換不來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彆什麼都用發票衡量？”
“不能。我是發票係統，不是武學大師。”
老王收了招式，空氣恢複正常。他轉過身，看著林淵。“看清楚了嗎？”
“看清楚了。”
“來一遍。”
林淵學著老王的樣子，左手畫圈，右手畫圈。兩個圈疊在一起，空氣隻是輕輕動了一下，像有人放了個屁。
老王沉默了三秒。“……你放屁了？”
“冇有！”
“那怎麼有股味兒？”
“王叔！那是空氣流動的味道！”
倒爺在腦子裡笑瘋了：“哎喲我的爺，您這‘鳳凰涅槃’變成了‘鳳凰放屁’！”
林淵心裡罵：“閉嘴！”
“我是為您好。您這招要是拿去打鬼，鬼不是被打死的，是被臭死的。”
“……滾！”
老王看著林淵，嘴角動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那種“我想笑但忍住了”的表情。
“再來。”
林淵練了十幾遍，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好一點，但離“鳳凰涅槃”還差得遠。
倒爺：“爺，我算了一下。按您現在的進度，大概需要練三千七百遍才能達到老王的水平。”
“三千七百遍？”
“對。每天練十遍，練三百七十天。”
“那不就是一年多？”
“問題是您隻剩13天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彆提醒我？”
“能。等您壽命到0的時候我就不提醒了。”
林淵停下來，大口喘氣。後背全是汗，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。他偷偷抹了一把冷汗在褲腿上，後槽牙咬得腮幫子痠疼。
老王遞過來保溫杯。“喝點。”
林淵接過去，喝了一口。燙的，苦的，但有一股淡淡的甜味——不是糖的甜，是枸杞的那種甜。
“王叔，這一招叫什麼來著？”
“鳳凰涅槃。”
“誰起的名字？”
老王沉默了三秒。“你媽。”
林淵的手頓住了。杯子差點掉在地上，他握緊了，指節發白。
“我媽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媽會武功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那她怎麼知道這招的名字？”
老王又沉默了。他盯著遠處的天空，像是在看什麼東西，又像是什麼都冇看。
“你媽年輕的時候，喜歡看武俠小說。”
老王的語氣很平，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
“她說，鳳凰涅槃的意思是——死了，然後活過來。不是原來的那隻鳳凰，是新的。”
林淵冇說話。
“她說，人也是這樣。死了，然後活過來。不是原來那個人，是新的。但有些人，死了就是死了。活不過來了。”
林淵知道他在說誰。林安。第7個。老王的兒子。
“王叔……”
“算了，不重要。”
老王轉過身，往門衛室走。背影有點駝，比以前更駝了。像有什麼東西壓在他肩上，壓了三十七年。
倒爺突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：“爺，您有冇有想過——老王為什麼等了三十七年？”
“因為他在等林安回來。”
“不是。他在等您。”
林淵愣住。“等我？”
“第0次輪迴，有人跟他說：‘幫我看著第38次的那個他。’那個人，不是林安。”
“那是誰？”
倒爺沉默了。螢幕上一片空白，冇有亂碼，冇有“係統錯誤”，冇有任何解釋。
晚上，林淵坐在門衛室裡，和老王喝茶。
茶是老王的，枸杞是老王加的，杯子是老王給的。杯底刻著“林淵-38”，字跡歪歪扭扭，但每一筆都很深。
“王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媽……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
老王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。左手無名指抽搐了一下，那是以前握筆的地方。
“……她是個傻子。”
林淵愣了一下。“傻子？”
“嗯。明知道等不到，還等。等了三十七年。”
“她等誰？”
老王冇回答。他放下杯子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，推過來。
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，穿著白襯衫，紮著馬尾辮，笑得很好看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像裝了星星。
林淵盯著照片，手開始抖。“這是……”
“你媽。”
林淵的呼吸停了一拍。他想過媽媽年輕時的樣子，但冇想過這麼具體。
“她……在哪裡拍的？”
“749局門口。”
“她也在749局工作過？”
“嗯。”
“做什麼？”
老王沉默了三秒。“會計。”
林淵的心臟停了一拍。會計。媽媽也是會計。
倒爺的聲音響起來，很輕，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：“第0次輪迴，會計。第38次輪迴，會計。不是巧合。”
林淵翻過照片。背麵寫著一行字——“第0次”。
字跡歪歪扭扭，和老王刻在罐子上的“安”字一模一樣。
“第0次是什麼意思？”
老王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口茶。喉結滾動得像在吞刀片。
“冇什麼意思。就是第一次的意思。”
“第一次？第0次不是第0次嗎？”
“第0次就是第一次。第一次就是第0次。叫什麼都一樣。”
“那為什麼不叫第一次？”
老王放下杯子。“因為第一次，什麼都冇開始。第0次，什麼都結束了。”
林淵冇聽懂。但他記住了。
他把照片放進口袋裡，和那張寫著“倒爺不可信”的紙條放在一起。
林淵走出門衛室，月亮掛在頭頂，冷冰冰的。
他掏出照片，盯著媽媽的臉。笑得很好看，眼睛很亮。他想問她——你等的人是誰？你等了三十七年，等到了嗎？
但媽媽不在。她隻留下一張照片，和一行字——“第0次”。
倒爺開口了：“爺，您不覺得奇怪嗎？”
“什麼奇怪？”
“您媽是會計，您也是會計。您媽在749局工作過，您也在749局工作過。您媽等了一個人三十七年，您虎口有個‘等’字等了三十七次輪迴。”
林淵的腳步停了。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“冇什麼。係統錯誤~爺您彆多想~”
但林淵這次冇信。他盯著照片上媽媽的眼睛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像在看他。像是在說——彆等了，去做。
林淵把照片收起來，掏出手機，點開和媽媽的對話方塊。
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他發的“媽，忙，晚點說”。三天冇回了。
他打了一行字：“媽，我看到你年輕時的照片了。”冇發出去，刪了。
又打：“媽，你等的人是誰？”又刪了。
最後他打了兩個字：“謝謝。”
手指懸在傳送鍵上方。停了幾秒。然後按了返回。
冇發出去。
但他把手機放在胸口，貼了一會兒。
虎口的“等”字燒了一下。不是燙，是暖。像有人握著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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