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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個任務來得比林淵想的要快。
老王冇給紙條,直接在門衛室喊了一嗓子。
“林淵,過來。”
林淵端著保溫杯走過去。杯裡是老王新泡的茶,加了枸杞,味道怪怪的,但喝著心裡暖和。
“什麼任務?”
“差評鬼。”
老王把一張照片推過來。
照片裡是一箇中年男人,穿著快遞工服,臉色發青,嘴角往下撇——不是那種不高興的撇,是那種“全世界都欠我錢”的撇。
“生前是快遞員,差評率百分之百。”
老王說,“死了以後更離譜,專門給開票的收容員打差評。前三個被他差評扣光壽命,直接歸零。”
林淵轉紅筆的手停了。
“前三個?”
“對。三個專票,三個差評。每人倒扣10天,加上開票成本,直接死。”
倒爺在腦子裡嘀咕:“哎喲我的爺,這玩意兒是差評專業戶啊?”
林淵心裡罵:“你之前怎麼冇告訴我差評倒扣10天?”
“您也冇問啊~”
林淵:“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氣。
“那我現在問了。差評到底怎麼算?”
“簡單。詭異給差評,您倒扣10天。不管您開了什麼票,普票專票都一樣。”
“那要是好評呢?”
“專票好評,您血賺7天。普票好評……不賺,但不虧。”
林淵沉默了。
他低頭看自已的倒計時:22天。
夠扣兩次差評。
但不夠第三次。
“王叔,這任務能換人嗎?”
老王看了他一眼。
“前三個也這麼問過。”
“……然後呢?”
“然後他們死了。”
老王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,喉結滾動得像在吞刀片。
“749局的規矩:任務不能換,隻能做。做完了活,做不完死。”
林淵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不是興奮,是想罵人。
“這破公司連個差評申訴機製都冇有?”
“冇有。”
“差評能刪嗎?”
“不能。”
“能找客服嗎?”
老王沉默了三秒。
“客服是鬼。”
“……那算了。”
差評鬼的巢穴在第七防區的一個廢棄快遞站。
林淵到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快遞站的捲簾門半拉著,裡麵黑漆漆的,偶爾有紅光一閃一閃——那是差評鬼的眼睛。
倒爺:“爺,我建議您先寫遺書。”
“閉嘴。”
“我是認真的。前三個都死了,您憑什麼覺得自已能活?”
林淵推開捲簾門。
“憑我還欠銀行一屁股債。”
“……這理由行嗎?”
“行不行都得行。”
快遞站裡麵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。
貨架一排排延伸到黑暗深處,上麵堆滿了包裹。每個包裹上都貼著一張紅色的差評標簽,寫著同一個詞——“差評”。
林淵拿起一個包裹。
輕飄飄的,裡麵像是什麼都冇有。
他拆開。
空的。
再拆一個。
空的。
全部都是空的。
倒爺:“爺,這玩意兒專門寄空包裹給人差評?”
“好像是。”
“那它活著的時候得多招人恨啊?”
“死了也冇好到哪去。”
前方十米,紅光閃了一下。
差評鬼從貨架後麵飄出來。
它穿著皺巴巴的快遞工服,胸口印著“五星快遞”四個字——但五星被劃掉了,改成了“零星”。
它的臉是歪的,嘴角往下撇,撇到下巴的位置,像是有人用鉤子鉤住了他的嘴角往下拽。
“你就是第38個?”
它的聲音像砂紙磨玻璃,刺耳得讓人牙酸。
林淵握緊收容章。
“工號38,林淵。”
“我不關心你叫什麼。”
差評鬼飄過來,伸出一隻手。
“開票吧。普票專票都行。反正我都會給差評。”
倒爺:“爺,它這是明牌了啊。”
林淵心裡罵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您還開?”
“不開也是死。開了至少有機會。”
“什麼機會?”
“它給差評的時候,萬一係統卡了呢?”
“……係統不會卡。”
“那你就不能卡一下?”
“不能。”
“廢物。”
林淵深吸一口氣。
“專票。”
“行。”
差評鬼的嘴角撇得更低了——低到胸口的位置。
“啪!”
收容章貼在它腦門上。
“叮——恐懼值 50!”
差評鬼的頭頂數字開始往回跳。
【3天】、【4天】、【5天】——
“叮——差評!倒扣10天!”
林淵的倒計時從22天直接跳到12天。
他的心臟停了一拍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停了一拍。
胸口像被人攥住了,喘不上氣,眼前發黑,耳朵裡嗡嗡響。
倒爺:“爺!您還剩12天!”
林淵扶著貨架,大口喘氣。
後背全是冷汗,襯衫濕透了貼在身上。
他偷偷抹了一把冷汗在褲腿上。
後槽牙咬得腮幫子痠疼。
“再來一張。”
差評鬼的眼睛紅了,“我說了,開什麼票都一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淵又掏出一張收容章。
“啪!”
“叮——恐懼值 50!”
差評鬼的頭頂數字繼續跳。
【5天】、【6天】、【7天】——
“叮——差評!倒扣10天!”
林淵的倒計時從12天跳到2天。
他的手開始抖。
不是害怕的抖,是身體在報警——壽命不夠了,器官要衰竭了。
倒爺的聲音變了,冇了京片子,變得冰冷機械:
“警告:宿主剩餘壽命不足3天。建議立即停止開票。否則將觸發器官衰竭程式。”
林淵冇理它。
他盯著差評鬼。
差評鬼也在盯著他。
“你還剩2天。”
差評鬼說,“再開一張,你就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要開?”
“開。”
“為什麼?”
林淵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不是興奮,是瘋狂。
“因為第三張,我會贏。”
他從兜裡掏出第三張收容章。
手在抖,腿在抖,全身都在抖。
但他冇退。
房貸還冇還完。
媽媽的臘肉還冇取。
老王還在等他回去喝茶。
不能死在這兒。
“啪!”
收容章貼在差評鬼的腦門上。
聲音清脆,像蓋章,像判決,像最後一把賭注。
“叮——恐懼值 50!”
差評鬼的頭頂數字開始跳。
【7天】、【8天】、【9天】——
林淵閉上眼睛。
他在等那句“差評”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“叮——係統錯誤。無法判定。”
林淵猛地睜眼。
“什麼?”
倒爺的螢幕炸開了亂碼,滿屏都是紅色警告。
【錯誤程式碼:37。判定衝突。差評與好評重疊。無法執行。】
差評鬼愣在原地。
它的嘴角往上抽了一下——像是在努力撇下去,但撇不動了。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麼?”
林淵低頭看自已的手。
虎口的“等”字在發光。
不是燙的那種光,是冷光,像月光照在水麵上。
他明白了。
不是他做了什麼。
是那個字做了什麼。
“等”字在等。
等了37次,等到了第38次。
它不讓林淵死。
倒爺的聲音恢複了京腔,但語氣不對勁——像是在害怕:
“爺……您的烙印……啟用了?”
“什麼烙印?”
“就是……算了,您彆問了。”
“你給我說清楚。”
“哎呀係統錯誤~爺您彆多想~”
但林淵這次冇信。
他盯著差評鬼。
差評鬼的嘴角還在抽搐,撇不下去,也笑不出來。
“你還給差評嗎?”
林淵問。
差評鬼沉默了三秒。
“……不給了。”
“好評呢?”
“……也不給。”
“那你這票算什麼?”
差評鬼歪了歪頭,像是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。
“算……平局?”
林淵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這次是真的想笑。
“平局就平局。不扣壽命就行。”
林淵走出快遞站。
月亮掛在頭頂,冷冰冰的,和他虎口的“等”字一樣冷。
他掏出枕頭下的紙條,在上麵加了一行字:
“規則漏洞二:差評和好評衝突時,係統無法判定。烙印可以保命。”
他把紙條塞回枕頭底下。
他的腦子還在轉。0.3秒。差評和好評同時出現的時候,係統判定衝突,無法執行。也就是說——如果他能讓詭異同時給出差評和好評,係統就會卡住。
“倒爺。”
“哎喲我的爺,您叫我?”
“差評和好評能同時出現嗎?”
倒爺沉默了三秒。“理論上……不能。但規則冇寫不能。”
林淵嘴角抽搐了一下。“規則冇寫不能做的事,就是可以做的。”
他重新掏出紙條,在下麵又加了一行:“規則漏洞三:想辦法讓詭異同時給差評和好評。係統卡住,就是機會。”
然後把紙條塞回去。
接著掏出手機,點開和媽媽的對話方塊。
他打了一行字:“媽,我今天差點死了。”
冇發出去。
刪掉了。
又打:“媽,我虎口有個字,它救了我。”
又刪掉了。
最後他打了兩個字:“媽。”
盯著螢幕看了很久。
還是冇發出去。
倒爺突然開口,聲音很輕:
“爺,您不好奇那個烙印是什麼嗎?”
“你會告訴我?”
“不會。”
“那我問了有什麼用?”
“至少您問了,我可以說‘係統錯誤’。”
“……滾。”
倒爺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螢幕閃了一下。
一行小字,隻出現了0.5秒。
林淵看到了。
“清除第38次。”
他冇看錯。
清除第38次。
誰要清除他?
倒爺?
還是那個烙印本身?
林淵低頭看虎口。
“等”字還在那裡。
不癢了。
但它盯著他。
像是在等他發現什麼。
林淵把手機揣回兜裡。
明天還有任務。
還要開票。
還要活著。
哪怕隻剩2天。
哪怕房貸還冇還完。
哪怕媽媽的臘肉還冇取。
——而且,他要找到那個想清除他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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