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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林淵被一陣敲門聲吵醒。
不是正常的敲門。
是那種用指甲蓋刮門板的聲響。
嘶——嘶——嘶——
像有人在他腦子裡刻字。
林淵猛地睜眼。
虎口的“等”字還在癢,指甲縫裡的血泥已經乾了。
“誰?”
冇人回答。
門自已開了。
一個穿著定製西裝、戴著金鍊子的男人飄了進來。
腳離地三厘米。
臉色白得像A4紙,嘴唇卻塗得血紅,像剛吃完小孩。
他的身後跟著兩個保鏢——也是飄著的,墨鏡西裝,麵無表情,像殯儀館的迎賓。
“你就是那個能開發票的?”
富二代的聲音又尖又細,像指甲刮黑板。
“快快快,給我開張專票!要快!十萬火急!”
林淵靠在床頭,慢悠悠地轉著紅筆。
“你誰?”
“我?我是王富貴!我爸是王建國!雲都市首富!”
王富貴挺了挺胸,金鍊子晃得刺眼。
“生前是,”他補了一句,“現在也是——死了也得算!”
倒爺在腦子裡炸開了鍋:“哎喲我的爺!首富鬼?這得收多少稅啊?遺產稅、所得稅、增值稅、印花稅……”
林淵心裡罵:“閉嘴,老子還冇睡醒。”
“你睡得著?”王富貴急了,“我都死了三天了!三天!你知道三天我要損失多少利息嗎?”
林淵:“……你死了還在乎利息?”
“當然在乎!我爸說了,錢是命根子!死了也不能丟!”
林淵沉默了。
倒爺:“爺,這家庭教育……比您的房貸還窒息。”
林淵心裡罵:“我房貸的事你能不能彆提?”
“能,”倒爺說,“等您還完那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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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富貴飄到林淵麵前,伸出十個手指頭。
“10天!你給我開專票,我給你10天壽命!”
林淵轉筆的動作停了。
刻度停在37。
0.3秒。
“10天?”
他掀開被子,站起來,走到王富貴麵前,蹲下來和他平視。
“你知道現在黑市上專票的行情嗎?”
王富貴愣住:“什……什麼行情?”
“15天起步。”
林淵麵不改色,“你這10天,連普票都開不了。”
倒爺:“哎喲我的爺,您這是坐地起價啊!黑市什麼時候有行情了?”
林淵心裡罵:“現在就有了。”
王富貴的臉更白了——雖然他本來就白得像鬼。
“15天……15天就15天!”
“先彆急。”
林淵轉身從抽屜裡掏出一張紙,啪地拍在桌上。
紙是皺的,邊角捲起來了,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
王富貴湊過去看。
“《壽命自願贈與協議》?”
“對。”
林淵指著第一條,“念。”
王富貴嚥了口唾沫,念出聲:
“第一條:贈與方(王富貴)自願將15天壽命轉讓給受贈方(林淵),轉讓完成後,贈與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返還。”
“第二條:本協議一經簽署,不可撤銷,不可反悔,不可投訴,不可差評。”
“第三條:如有違約,贈與方需額外支付30天壽命作為違約金,違約金從贈與方剩餘壽命中直接扣除。”
王富貴抬頭:“你這是賣身契吧?”
林淵麵不改色:“這叫風險控製。”
“第四條:本協議最終解釋權歸林淵所有。”
王富貴:“……你是會計還是律師?”
“都乾過。”
林淵把筆遞過去,“這叫複合型人才。簽字,按手印。”
王富貴哆嗦著接過筆。
他的保鏢飄過來,低聲說:“少爺,這協議有問題。”
“什麼問題?”
“全是問題。”
林淵看了保鏢一眼。
“你的意見不重要,”他說,“你又不是簽字的那個。”
倒爺:“爺,您這嘴……閻王爺看了都想給您磕一個。”
林淵心裡罵:“閉嘴,馬上就要成了。”
王富貴咬了咬牙,簽了名。
然後按了個血紅的手印。
林淵把協議收起來,摺好,塞進枕頭底下。
和那張寫著“倒爺不可信”的紙條放在一起。
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——那是壓抑的興奮。
“專票?”
“專票。”
“啪!”
收容章貼在王富貴腦門上。
聲音清脆,像蓋章,像判決,像收銀台結賬。
“叮——恐懼值 50!”
王富貴愣住了。
他頭頂的數字開始往回跳。
從【3天】跳到【5天】,再跳到【8天】——
“叮——好評返現 2天!”
倒爺驚呼:“爺,這波血賺9天!加上之前的11天,還剩20天!按這地價,20天夠租個廁所帶窗戶的!”
林淵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他看著手裡的協議,嘴角又抽搐了一下。
“下次需要開票,記得找我。”
他說,“老客戶打9.5折。”
王富貴:“……你們749局還搞會員製?”
“這叫客戶關係管理。”
林淵說,“你是會計你不懂?”
王富貴:“我不是會計。”
“那可惜了。”
林淵轉身回屋,關上門,靠在門板上。
虎口的“等”字又開始癢了。
他摳了一下,指甲縫裡又多了一絲血。
倒爺:“爺,您這一單淨賺9天,加上之前的11天,現在還剩20天。按這地價,20天夠租個廁所帶窗戶的。”
林淵冇理它。
他掏出枕頭下的紙條,在上麵加了一行字:
“規則漏洞二:協議簽了就不能反悔。下次可以試試讓鬼先簽協議再開票。”
他把紙條塞回枕頭底下。
然後掏出手機,點開和媽媽的對話方塊。
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他發的“媽,忙,晚點說”。
三天冇回了。
他打了一行字:“媽,我今天賺了15天壽命。”
冇發出去。
刪掉了。
又打:“媽,我學會跟鬼談判了。”
又刪掉了。
最後他打了一行字:“媽,我想你了。”
盯著螢幕看了很久。
還是冇發出去。
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虎口的“等”字又開始癢了。
倒爺突然開口。
聲音冇了京片子,變得很輕,很輕。
輕得像有人在耳邊歎氣。
“第7次,他也喜歡簽協議。”
林淵愣住:“第7個?”
倒爺沉默了。
螢幕閃過一行亂碼,然後消失。
“哎呀係統錯誤~爺您彆多想~”
但林淵看到了。
亂碼裡有一個詞。
“林安”。
他冇看錯。
林安。
老王的兒子。
第7個。
那個死前還在刻“等”字的人。
也喜歡簽協議。
林淵低頭看虎口。
“等”字還在那裡。
指甲縫裡的血還冇乾。
他想起老王昨天說的那句話:“他死的時候手還握著筆,在刻一個‘等’字。”
林淵閉上眼睛。
後槽牙咬得腮幫子痠疼。
明天還有任務。
還要開票。
還要活著。
哪怕隻剩20天。
哪怕房貸還冇還完。
哪怕媽媽的臘肉還冇取。
——而且,他要找到倒爺的破綻。
門外,王富貴的聲音飄進來:“那個……會員卡什麼時候發?”
林淵冇理他。
倒爺替他回答了:“哎喲我的爺,會員卡正在製作中,請您耐心等待~預計配送時間——下輩子~”
王富貴:“……我本來就是鬼!”
“那就下下輩子~”
林淵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不是壓抑的興奮。
是想笑又冇笑出來。
他翻了個身,把被子蒙在頭上。
虎口的“等”字還在癢。
但這次他冇摳。
讓它癢吧。
癢著,才知道自已還活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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