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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49局的大廳比林淵想象的要暗。
日光燈管壞了一半,光線像斷掉的牙齒。
地上鋪著灰綠色的瓷磚,有些地方翹起來了,踩上去咯吱咯吱的,像踩在骨頭上。
林淵掃了一圈。
每個人的頭頂都飄著血紅色數字。
【23天】、【19天】、【26天】……像一片紅色森林。
而且它們有一個共同點——最後7位數字都是【37】。
“37?”
他脫口而出。
搖扇子的手頓了0.3秒。
老王站在門衛室門口。
穿著發黃的跨欄背心,左手蒲扇,右手保溫杯。
他看了林淵一眼,冇回答。
他踩上《最炫民族風》的鼓點,扭了起來。
“一二三四,二二三四——”
林淵:“王叔,這是……”
“熱身。”
老王麵不改色,“打鬼之前,先把身體熱開。不然容易抽筋。”
倒爺:“宿主,您這位導師的精神狀態比您還堪憂。”
林淵心裡罵:“老子都快死了,誰管他精神狀態?”
“MD,這破公司連個差旅費都不報?下基層還要自已墊錢?”
老王帶他穿過大廳,走到走廊儘頭。
他掀開桌布。
林淵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桌佈下麵是37個玻璃罐。
每個罐子裡泡著倒計時歸零的瞬間——數字凝固成的器官。
第7個罐子裡泡著一隻左手。
手指細長,食指和中指之間有針尖刺穿的疤痕。
那隻手保持著握筆的姿勢。
罐子裡漂浮著37片茶葉,其中一片是心形的。
“第7個愛喝的。”
老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“每次刻字前都要泡一壺。刻完了,茶涼了,他就倒掉。說‘涼了就不喝了’。”
“第7個是誰?”
老王盯著罐子裡的那隻左手。
提到“第7個”時,他的左手無名指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——那是以前握筆的地方。
眼眶紅了。
他硬憋回去,罵了一句:“這龜兒子,手抖個屁!”
他拿起針,在罐子上刻字。
但他拿針的手抖得像帕金森,針尖在玻璃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,根本刻不出“安”字。
他急了。
用拳頭砸玻璃。
手指出血了,才勉強刻進去半個字。
刻完,他手抖得更厲害了。
茶水灑了一身,他卻渾然不覺。
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滾燙的茶,喉結滾動得很艱難,像在吞刀片。
然後他吹了吹茶沫子,說:“喝吧,加了枸杞,補腎。”
林淵冇動。
他盯著那個歪歪扭扭的“安”字。
老王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“前37個都死了。”
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新保溫杯,杯底刻著“林淵-38”。
“這是第38個杯子,等第38個人。”
林淵接過。
杯身是溫的。
倒爺的螢幕炸開了亂碼。
【第7次...第7次...第7次...】
突然,螢幕又閃了一下——一行小字:“不要相信它。”
0.5秒後消失。
林淵眯起眼:“倒爺,你剛纔……”
“哎呀係統錯誤~爺您彆多想~”
老王遞過來一張紙條。
“第一個任務,電梯微笑女鬼。”
電梯門開的時候,林淵就看到了她。
一個女人站在角落裡,穿紅色連衣裙,嘴角上揚。
僵硬的、習慣性的上揚,像被人用釘子釘在臉上。
“您好,我是749局外勤九處收容員林淵,工號38。”
“我不想笑。”
她的聲音悶悶的,“但我的臉上隻有這個表情。”
“您以前是做什麼的?”
“銷售。老闆說要微笑服務……我笑到臉僵了……笑到死了還在笑……”
林淵蹲下來。
心裡想:“這笑容折舊年限太長了。”
“大姐,你這笑容屬於‘長期待攤費用’,且已發生減值。必須計提壞賬準備。”
“通俗點說,這笑容爛透了,得報廢。”
“但我可以給你開張‘債務重組’發票,換個新臉。”
“啪!”
收容章貼上。
“叮——恐懼值 50!”
女鬼愣住,然後真的笑了。
不是被逗笑,是被氣笑。
但她的笑容變了——不再是僵硬的,是真實的。
“叮!檢測到客戶極度滿意,觸發【好評返現】,獎勵壽命 1天!”
倒爺驚呼,“爺,這波血賺8天!”
林淵嘴角抽搐:“記住這個感覺。以後每單,我都要五星好評 返現。”
林淵按了一樓。
電梯門開啟,走廊裡的燈突然全滅了。
他正要走出去,電梯顯示屏亮了:【負十八層】。
廣播冰冷機械:
“警告:第七防區檢測到非法闖入。請繳納過路費,否則執行抹殺。”
林淵:“???”
倒爺:“哎喲我的爺,開張‘過路費’發票!拚夕夕——拚得多,死得多~”
林淵咬牙:“MD,下基層還要自已墊錢?這破公司連個差旅費都不報?”
他走出電梯。
身後,女鬼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:“第38個……他不一樣。”
倒爺螢幕閃過一行字,被迅速刪除——
【第7次,他離成功還有7天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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