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瞬間,周芒下意識地打算逃跑。
雙腿的肌肉已經繃緊,腦海中甚至閃過好幾條逃亡的路線……
把麵前這人打倒、翻牆鑽進其他衚衕、趁亂混入人群……
隻不過就在動手前的最後一刻,周芒看到了陳敬山的雙眸。
他心中一動,竭力剋製住恐慌,硬生生將逃跑的**憋了回去。
因為他發現,情況不太對勁。
陳敬山那雙眸子裡,除了咄咄逼人的審視外,竟還藏著一絲極其隱蔽的期待。
就像是編織好陷阱的蜘蛛,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。
意識到這一點,周芒腦子裡冒出另一個疑惑。
如果陳敬山真的如他說的那樣,知道了全部真相,那他為何不直接動手抓人?
反而還在門口等他,和他說這些廢話。
以如今這個年代的辦案風格,倘若真掌握了確鑿證據,恐怕早就將他抓捕歸案了。
幾乎在瞬息間,周芒便確認了,眼前的陳敬山是在詐他!
假如他真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,冇見過什麼世麵,剛纔慌亂之下,恐怕早已經心理崩潰,當場招供。
但他不是。
他有著上一世的記憶,見慣了生死,經曆了無數絕望。
三十年的逃亡生涯,讓他在最恐懼的時刻,依舊能保持一絲冷靜。
想通這一切,周芒臉上露出一抹茫然,恰到好處的蹙眉詢問:
“陳同誌,你知道什麼了?我冇有裝啊……這些話我怎麼聽不懂?”
他的聲音裡,帶著困惑,像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。
然而這話剛說完,陳敬山臉上便露出一絲瞭然。
如同耐心蹲守的貓,終於等到了老鼠露出尾巴。
他嘴角微微勾起,目光愈發銳利:
“周芒,你果然有問題。”
聲音不緊不慢,卻帶著一股篤定。
周芒心中一緊,但臉上依舊維持著疑惑:“陳同誌,你到底在說什麼,能不能把話說得更明白點?”
陳敬山麵露冷笑,慢慢走近兩步。
他個子很高,往周芒麵前一站,壓迫感撲麵而來。
“知道我為什麼說你有問題嗎?”
“因為你演得太好,一點破綻都冇有!”
聽到這話,周芒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一個十八歲的少年,家庭遭逢钜變,被爹孃賣給彆人,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,又發現自己不是親生的,被打成黑五類……”
“換做任何其他人,遭遇了這麼多事,早就該崩潰了。”
“可是你呢?”
“你太冷靜了!”
“這說明你心裡有鬼!”
他目光如炬,一字一頓地說道:
“哪怕是一個無辜的普通人,遇到了我這樣凶神惡煞的公安,臉上也應該露出害怕的情緒,會本能地緊張。”
“剛纔麵對我的質問,你冇有驚慌失措,也冇有矢口否認,反而在思考——”
緊繃的臉湊到麵前,陳敬山眼睛眯起,發出靈魂般的質問:
“當時你在思考什麼?!”
周芒內心猛地一沉。
他冇想到陳敬山居然如此敏銳。
上一世他在黑窯裡呆了十年,後來又南下做生意,和各種人打交道,早就學會了隱藏情緒。
可冇想到,這反而成為一種破綻。
因為他忘了自己現在隻有十八歲,不該擁有這麼強大的心理素質。
張了張嘴,正欲辯解。
可還冇等他說話,陳敬山又開口說道:
“張守田兩口子,已經交代了。”
周芒的話頓時卡在喉嚨裡,目光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。
陳敬山冇有在意他的反應,繼續緩緩說道:
“他們說那天晚上,你謊稱自己是周家老二,親手把周珵交給了他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