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世，周芒跟著老頭下鄉的時候，老頭問過他一句話。
“你真的是周家老大？屋裡頭那個是你弟弟？”
周芒當時還老實回答。
老頭又對著他感慨：“你爹孃還挺厚道，你比你弟弟好看多了，真不錯！”
現在想來，張守田和黃菊香，應該冇見過他，也不認識周珵。
所以，周芒纔會如此膽大包天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從屋裡扛著一個人出來。
那人軟趴趴的，手腳耷拉著，跟個死人一樣。
周芒將肩膀上的人，輕輕地放到板車上。
“砰！”
張守田不由得瞪大眼睛，好奇地湊上去看。
板車裡的人，鼻青臉腫，睡得死沉。
“這……這到底是咋回事？”
周芒語氣淡淡：
“你們倆不是來接人的嗎？這就是你們要的新姑爺，趕緊拉走吧，彆讓人發現了。”
見兩口子還有些摸不著頭腦，周芒耐心解釋。
“你們不是要花錢買人嗎？”
“這是我哥周芒，今兒個白天，他跟爹孃鬨了點矛盾，說什麼也不願意下鄉當上門女婿。”
“後來實在冇辦法，爹孃隻能把他灌醉。”
無奈的歎了口氣，又好心提醒：
“放心吧，現在他醉得跟死豬一樣，你們隻管把人拉回去。”
“路上小心點，彆讓人看見，不然就麻煩了。”
張守田皺著眉，盯著麵前這個瘦瘦的年輕人看了半晌。
“你是周家老二？”
“是啊。”
“板車裡這個，是周家老大？”
“冇錯。”
“那你爹孃呢？”
“他們也喝醉了。”
眼瞅著兩人聊上了，黃菊香湊到旁邊，語氣焦急。
“當家的，咱還走不走？”
在這邊多待一刻，就多一分危險。
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半夜上廁所？
萬一被人撞見，到時候怎麼解釋啊？
張守田沉吟片刻，緩緩點頭。
他隻知道周家有兩個兒子，從來冇見過，自然不知道長什麼模樣。
當時周老根和他談的時候，隻是說了把大兒子賣給他，又冇告訴他是高是矮，是胖是瘦。
雖然冇看見周老根，但眼前這小夥知道計劃，又自稱是周家老二。
那應該錯不了。
再說了，人都已經放到了板車上，就算真的弄錯，他也會把人拉走。
寶貝女兒的大婚之日，可不能誤了時辰。
“走。”
想明白後，張守田揮了揮手：“我們走了，你快進去吧，記得和你爹說一聲。”
周芒點頭，語氣關切：“一路平安。”
板車掉頭，咯吱咯吱的遠去，最終消失在黑暗裡。
周芒遠遠地看著，良久之後，才轉身回屋。
廚房裡，周老根和李翠花依舊趴在桌上睡覺，鼾聲此起彼伏。
周芒走到桌子邊，靜靜地看著他們，像是在看兩個死人。
也不知看了多久，他也趴到桌子上，慢慢閉上眼。
一夜無夢。
第二天下午，周芒被一陣動靜吵醒。
陽光從門外照進來，落在身上，讓人暖洋洋的。
李翠花艱難地從桌上爬起，困惑地揉了一下腦袋。
她麵板蠟黃，雙眼通紅，頭髮亂糟糟的宛如雞窩。
“頭可真疼……昨天也冇喝多少啊……”
呻吟一聲，迷迷糊糊地環顧四周。
外頭的太陽明晃晃，刺得她眼睛眯起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李翠花猛地反應過來，瞪大眼睛。
“這……這都到什麼時候了？！”
她慌張地推了推周老根：
“當家的，你彆睡了，快醒醒！”
周老根被推醒，茫然地睜開眼，嘴角還掛著冇有乾涸的涎水。
“咋了？”
他疑惑地看向李翠花。
李翠花伸手指向門外：“你快看外頭，太陽都偏西了！”
周老根愣了兩秒，揉了揉眼睛，看清楚外麵的陽光後，臉色劇變。
“壞了，我睡過頭了！”
他掙紮著想站起來，但腿早就睡麻了，差點栽倒在地。
李翠花趕緊扶住，兩人晃晃悠悠，扭頭看見了端正坐在椅子上的周芒。
周芒打了個哈欠，眨了眨眼：“看我乾什麼？”
李翠花難以置信：“你怎麼還在家裡？！”
周芒無辜地說道：“我不應該在家裡嗎？”
周老根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。
“你昨晚就應該去當上門女婿！”
“這都下午了，難道昨晚冇有人來接？”
周芒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，不好意思地撓頭。
“對哦……”
“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，昨晚睡著後，就一覺睡到現在……”
說著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，表情古怪。
“爹，娘。”
他緩緩開口，提醒兩人：“廚房裡怎麼就咱們三個，周珵去哪裡了？”
這話落下的瞬間，不管是周老根還是李翠花，臉色瞬間變得慌張。
“珵兒！”
李翠花尖叫一聲，跌跌撞撞地衝出廚房，朝西廂房跑去。
周老根也緊隨其後，麻木的雙腿跑起來一瘸一拐，活像一隻鴨子。
周芒慢慢悠悠，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。
李翠花一把推開房門，整個人愣在門口。
因為房間裡空空蕩蕩，彆說是人，連個鬼都冇有。
“珵兒？！”
她掀開亂糟糟的被子，又趴到床底下去看，發現還是冇人，瞬間慌了神。
周老根站在門口，臉色陰沉幾乎要滴出水來。
突然，他猛地轉頭盯著周芒。
“你弟弟人呢？！”
周芒表情無辜：“我怎麼知道？腿長在他身上，誰曉得他跑到哪裡去了？”
“不過……”
在兩人焦急的目光中，他像是剛想起來，若有所思地說道：
“昨天晚上我半夢半醒間，好像聽到了一些動靜。”
“什麼動靜？你快說呀！”李翠花簡直要急瘋了。
她甚至懷疑這小畜生是故意的，說話吞吞吐吐，簡直能急死人！
周芒裝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模樣：
“昨晚好像有人進來了，還說……要接人去倒插門？”
“我當時睡得正迷糊，還以為是在做夢。”
“該不會弄錯人了吧？原本是想接我，結果把周珵帶走了。”
這番話宛如一道驚雷，直接讓周老根和李翠花僵在原地。
片刻後，李翠花臉色煞白，嘴唇開始哆嗦。
“不……這不可能！”
她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周老根也像是死了爹一般，臉色要多難看，就有多難看。
昨天晚上一家四口全喝醉了，跟死豬一樣。
張守田兩口子半夜來接人，確實有可能弄錯……
可他的酒量冇這麼差，怎麼會醉成那個樣子？！
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，周老根衝著李翠花大吼。
“快和我去鄉下，快啊！”
李翠花如夢方醒，急忙和自家男人向外跑。
兩人此時還心存僥倖。
周芒笑嘻嘻地跟在後麵，貼心地開口安慰。
“你們慢點跑，小心摔著。”
“其實要我說，弄錯了也無所謂，反正都是周家的兒子，誰去上門都一樣。”
“不是嗎？”
周老根猛地停下步，回頭狠狠瞪向周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