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周老根和李翠花從東廂房出來。
兩人走進廚房,看到桌子上滿滿噹噹的菜,直接愣住了。
李翠花更是瞪大眼睛,指著桌上的盤子:
“你把臘肉和雞蛋都炒了?!”
周芒慢悠悠地坐到桌邊,先給自己倒了碗酒,頭也不抬地說道:
“最後一頓飯,我想吃點好的,難不成你讓我啃窩窩頭?”
李翠花氣得渾身發抖,下意識地要張嘴開罵,被周老根攔住。
他陰沉著臉,盯著周芒看了好幾秒,硬生生把火氣壓下,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:
“確實是最後一頓了,你想吃就吃吧……”
說完,他拉著李翠花坐下。
李翠花不甘地嘟囔了一句:“真是敗家玩意兒……現在把好東西吃了,過年的時候吃啥?”
周老根瞪了一眼,她纔不情不願地閉嘴。
可緊接著,他看到了桌子上的那壇酒,嘴角狠狠抽搐幾下。
這酒是年初的時候他托人買來的,花了好幾塊錢,平時根本捨不得喝。
這小畜生倒是會享受!
“來,我給您二老也倒上。”
周芒給兩人麵前的碗分彆倒滿了酒。
這時,周珵頂著那張豬頭臉走進廚房,一言不發的坐在凳子上。
周芒笑著給他麵前的碗滿上,主動道歉。
“今天是我不對,我不該鬨這一出,讓咱家丟臉,讓外人看笑話。”
“過了今晚,我就不是周家人了,我敬你們一杯,希望你們能原諒我。”
另外三人坐在原地,一動也不動。
氣氛頓時尷尬。
周芒也不在意,仰頭將碗裡的酒一飲而儘。
辛辣的酒水剛觸碰到嘴唇,轉眼間便進入空間。
露出空碗,周芒故意展示給三人看。
隨後他又拿起筷子,夾了一大塊臘肉。
“這肉炒得真香,酒也很好喝,你們怎麼不吃?”
周老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。
今天周芒變化這麼大,他本來還有一些警惕。
可現在看著周芒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的樣子,又覺得自己應該是想多了。
八成是這小畜生,覺得自己馬上要離開周家,所以想臨走前撒點氣。
中午本來就冇吃,一直餓到晚上。
飯菜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,周老根愈發感到饑餓。
端起碗試著抿了一口,入口醇香。
又夾了一筷子菜,確實冇什麼問題。
他臉色緩和,大口吃了起來。
李翠花見狀,迫不及待地往嘴裡送了一大塊肥肉。
這些東西她平時可捨不得吃,周芒吃了不少,把她心疼壞了。
眼看父母開始吃飯喝酒,周芒偏頭看著周珵。
“周珵,今天我下手太重,對不住你。”
“這碗酒,就當我給你賠罪,咱們一笑泯恩仇?”
周珵眼睛裡帶著怨毒的光,盯著麵前的碗看了好幾秒,隨後猛地抓起,仰頭灌進喉嚨。
酒液順著嘴角觸碰到傷口,蜇得他臉上火辣辣的疼。
周芒麵露猶豫,故意說道:“你慢點喝,這壇酒本來就不多,都讓你一個人喝了,我喝什麼?”
聽到這話,李翠花站起來,一把搶過酒罈。
“你弟弟想喝,給他就是!”
“你都已經喝了一碗了,還想喝多少?”
“桌上的菜也不許吃了,你一個人吃了那麼多,總得給我們三個留點!”
她給周珵倒了一碗,然後又笑著對周老根說道:
“當家的,我也給你倒一碗。”
周老根眯著眼睛,跟著點頭:
“周芒,你今天晚上要結婚,喝醉不方便洞房,還是少喝點吧。”
周芒表情不悅,坐著生悶氣
看到他吃癟,周珵心裡總算舒坦了一點。
他連喝三碗,像是故意在周芒麵前炫耀。
時間漸漸流逝,桌上的菜越來越少,酒罈也慢慢空了。
周老根滿臉通紅,說話結巴:“這酒……這酒真上頭……不錯!”
“回頭我……我……再托人買一罈……”
李翠花也喝了不少,眼睛半睜半閉,一言不發。
至於周珵,因為心中苦悶,他喝的最多,此時早就已經趴在桌子上,醉得不省人事。
日暮斜陽,天光昏沉,餘暉灑在周芒身上,照出一張近乎冷酷的臉。
過了一會兒,睏意湧了上來,周老根打了個哈欠。
“奇了怪了……這酒有這麼醉人嗎?”
“翠花,你去燒……燒點熱水,我洗把臉。”
李翠花睜大朦朧的雙眼,不滿地嘟囔:
“自己喝的醉醺醺,就知道使喚我……”
她掙紮著想站起來,卻感覺雙腿發軟,根本使不上勁。
還以為就是喝多了酒,李翠花也冇在意,扭頭使喚周芒。
“周芒,去給你爹燒熱水。”
周芒一動不動,像是冇有聽見。
“你磨蹭什麼呢?去……去燒水……”
話還冇說完,周老根就一頭栽倒在桌上。
李翠花眼皮像是有千斤重,還想說些什麼,但下一秒,她也跟著倒下。
昏暗的廚房裡,鼾聲如雷。
直到這時,周芒才緩緩站起,將裝了酒的碗和罈子收進空間。
提前收好證據,到時候來個死無對證!
“好好睡吧,這將是你們最後一個好覺!”
輕飄飄地說了一句,轉身走到院子口,坐在台階上等待起來。
夜幕降臨,月亮灑落清輝,蕭瑟的秋風掃過大地。
一直到萬籟俱寂,夜深人靜時,衚衕口終於傳來細微的聲響。
車輪壓過路麵,發出“軲轆”聲,月光下兩道黑黢黢的影子,慢慢地靠過來。
前頭的人拉著板車,後麵跟著一道佝僂的身影,兩人鬼鬼祟祟,形跡可疑。
周芒慢慢勾起嘴角。
該來的,還是來了。
晃晃悠悠的板車,最終停在門口。
張守田剛站穩,正疑惑門口怎麼冇人,陰影中就冒出來一道人影。
“你們可算來了。”
聲音不大,在寂靜的夜裡卻顯得格外突兀。
張守田嚇了一大跳,本能地往後退,黃菊香更是差點喊出來。
等看清楚了月光下站著的是個年輕人,他警惕地詢問:
“這裡是周家嗎?”
周芒笑容更加燦爛,莫名的有些滲人。
“這裡當然是周家,我已經等你們很久了。”
“你是誰?”聽到自己冇走錯地方,張守田更加疑惑。
“我?”
周芒毫不猶豫地答道:
“我是周家的二兒子,我叫周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