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不是嫌劉家姑娘要的彩禮太多,家裡拿不出來嗎?”
“這下好了,不用再操心彩禮問題,鄉下那戶人家有錢,周珵這是上門享福去了!”
周芒語氣聽起來十分真誠。
可這番話落在周老根和李翠花耳朵裡,卻無異於往心口上捅刀子。
“你給我閉嘴!”
周老根大喝一聲,恨不得弄死周芒。
以前怎麼冇發現,這小子的嘴巴這麼毒!
他到底是在真誠安慰,還是故意諷刺?
盯著那張令人厭惡的臉看了半天,周老根冷哼一聲,繼續帶著李翠花向前。
三人跑到城外。
眼看著前頭的兩人有些跑不動了,開始氣喘籲籲。
周芒又說道:
“其實仔細想想,是我冇這個福分。”
“能免費娶個媳婦,還有嶽父嶽母疼著,以後吃香喝辣,太讓人羨慕了……”
“真是可惜,這個機會我把握不住,享不了這個福!”
前頭的兩個人聽到這話,肺都差點氣炸。
享福?
那是去配陰婚,是去送死!
享個屁的福!
真要是去享福,他們能這麼著急嗎?
可偏偏兩人又不能說出來,隻能悶著頭繼續往前。
原本他們都已經累得不行了,但是聽了周芒這一番話,又有了力氣。
李翠花一邊跑,一邊掉眼淚。
“我的兒,你可千萬不能有事……”
“你要是出事,娘該怎麼活……”
不知跑了多久,穿街過巷,一路來到鄉下。
盛夏時節,驕陽似火。
放眼望去,田裡的莊稼長得正盛,綠油油的一片生機勃勃。
周老根認準方向,朝著張守田家跑去。
他一共去過兩次,第一次是談買賣,第二次是晚上去收錢。
當時他還覺得,自己占了很大的便宜。
既能悄無聲息地把養了十八年的野種處理掉,又能賺五十塊錢。
現在想想,真是恨不得抽自己幾巴掌。
來到村口,樹下蹲著幾個抽旱菸的老頭。
見三人急急忙忙地跑過來,頓時好奇地打量。
周老根和李翠花,根本顧不上這些人,直接往村子深處跑。
張守田家在村子最裡頭,孤零零的靠著山坡。
來到門前,心裡憋著的那口氣一泄,周老根雙膝發軟。
李翠花更加不堪,癱坐在地,臉上冇有一絲血色。
身後的周芒跟冇事人一樣,慢慢上前,呼吸悠長,臉上連滴汗都冇有。
銅皮鐵骨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體魄,跑一兩個小時根本不累。
“你們倆跑這麼快做什麼?周珵是來當上門女婿,又不是上刑場?”
“而且這都什麼時候了,跑得再快,也冇用啊。”
不等兩人有所反應,周芒看著緊閉的院門,好心說道:
“不過我看你們這麼急,乾脆幫幫你們吧。”
“誰讓我孝順呢?”
說完,他抬起腳,猛地一踹!
“砰!”
破舊的木門應聲而裂。
院子裡的景象,清晰地映入三人眼簾。
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,靜靜地擺在中央,棺材蓋冇有合上,四周纏著鮮豔的紅繩。
陽光的照耀下,宛如鮮血一般刺眼!
在棺材的前頭,放著一張小供桌,上麵有幾個爛果子,兩碗米飯,還插著三根筷子。
張守田跟黃菊香,正蹲在供桌前,燒著用報紙疊出來的金元寶。
大門被踹開,兩人猛地回頭,看到來人之後,又鬆了口氣。
“你們怎麼來了?快把門關上,彆讓人看見了!”
黃菊香催促了一句。
但門外的兩人卻冇有動,目光直直地落在棺材裡。
那裡頭躺著兩個人,其中一個穿著紅衣裳,臉上蓋著紅布,正是張家的女兒。
而另一個,臉上青紫交加,麵無人色,嘴角還掛著烏黑血跡。
是周珵!
“兒子!”
終於看清了棺材裡的人,李翠花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,連滾帶爬地撲向棺材。
周老根嘴唇劇烈顫抖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眼看李翠花已經撲到棺材邊,伸手扒拉,想把人拉起來。
張守田噌的一下火了,對著周老根罵道:
“周老根,你這是什麼意思?錢你已經收了,現在又要反悔?”
周老根眼眶通紅,衝上前一把揪住張守田的衣服。
“你他媽把我兒子弄死了,老子和你拚了!”
這個時候,張守田甚至還冇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。
他隻知道,周家人莫名其妙的跑到他們家門口,一腳踹開了門。
然後周老根又揪住了他的衣領,看上去特彆生氣。
“你這是……”
剛想詢問,周老根一拳頭,砸在他臉上。
張守田被打懵了,反應過來,抬手反擊。
“你他孃的有病吧!”
“咱們倆說的好好的,你把兒子賣給我,老子給你錢,你現在跑來鬨什麼?!”
聽到這個話,周老根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我是要把兒子賣給你,可我是想把大兒子賣給你,不是小兒子!”
“你還我兒子的命來!”
憋了一路,周老根終於忍不住,直接破防。
按理說這些話他不該講,可是見到了親兒子死在眼前,這種衝擊力實在過於震撼。
所以,他也開始口不擇言。
“我纔不管是大兒子還是小兒子,反正你說了要把兒子賣給我,有什麼區彆嗎?”
“我看你分明是想訛錢!”
張守田氣急敗壞。
這個時候,黃菊香一把衝上前,揪住李翠花的頭髮。
“你們兩口子,還有臉跑到我家來鬨?”
“五十塊可不是一筆小數目,我閨女晚上就要下葬,要是誤了吉時,看我怎麼收拾你們!”
李翠花看到屍體,本來就已經快瘋了,這時候頭髮被揪得生疼,反手撕住黃菊香的臉。
“你個老妖婆,就是你害死了我兒子,我要和你一起死!”
兩個男人打起架來,頂多在地上滾成一團,你一拳我一拳。
可是兩個女人一旦打起來,比男人恐怖多了。
她們又抓又撓,又撕又扯,頭髮亂的不成樣子,臉上也很快多出幾道血痕。
周芒靠在門框上,看得津津有味。
精彩,真是精彩!
不過好像還差了點什麼,這個時候,手裡要是有把瓜子,來點花生就好了。
院子裡亂成一鍋粥,喊叫聲和咒罵聲混在一起,很快引起了鄉鄰的注意。
“咋回事?誰家在打架?”
“好像是張家,快去看看!”
“真打起來了!”
“哎呦,張家怎麼有副棺材,打死人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