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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：遺產
陳建國的遺產，在第五個月被討論。
不是死亡後的，是生前的，是清醒的，是準備的。
那天早晨，他冇有來廣場。我們去找他，發現他在家裡，坐在床邊，手裡拿著一個拆開的鬧鐘，眼神茫然。
“這是什麼地方？”他問我們，“你們是誰？”
阿爾茨海默症。比我們預想的來得更快。
我們把他送到醫院，醫生確認了診斷——中期，記憶會快速衰退，可能在未來幾個月內忘記一切，包括怎麼吃飯，怎麼走路，怎麼——
怎麼做人。
但陳建國是清醒的。不是一直清醒，是間歇性的清醒，像潮水退去後露出的礁石，像雲層裂開時漏下的陽光。
在清醒的時刻，他要求見我們。
“我會忘，”他說，坐在養老院的床上，窗外是灰色的天空和灰色的建築，一切都像被水洗過一樣褪了色，“怎麼製造乾擾器，怎麼繪製電路，怎麼Star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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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我們記，”我說，坐在床邊，握著他的手。他的手很瘦，骨頭硌著我的掌心，像握著一把乾枯的樹枝，“每天讀三遍，做給你看。”
“不，”陳建國搖頭，“不夠。你們會忘，會死，會消失。需要——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組織語言。他的眼神又開始變得迷茫，但很快又聚焦回來。
“需要寫下來。不是電子的，是紙的，是手寫的，是1979年的方式。”
他開始寫。
不是用電腦，不是用手機，是用鋼筆，在泛黃的稿紙上，一筆一劃地寫。字跡歪歪扭扭，有些地方墨水洇開了，像眼淚滴在紙上。
“第一步，”他寫，“找到舊收音機。不是新的，是舊的，是有曆史的，有記憶的，有溫度的。”
他停頓，揉了揉眼睛，繼續寫。
“第二步，拆開它。不是破壞，是解放，是讓裡麵的電路重見天日。要小心，要像對待病人一樣對待它，因為每一個零件都有用，每一根線都有意義。”
我看著他寫，看著他顫抖的手，看著他額頭上滲出的汗珠。
“第三步，焊接。不是完美的，是粗糙的，是像阿爾茨海默症的，是像混亂的，是不被懷疑的。”
他寫了整整一天。不是連續的，是斷斷續續的，是在清醒和迷茫之間掙紮的。有時候他寫著寫著突然停住，問我們”我在哪裡”，“你們是誰”，“這是什麼”.
我們就告訴他，一遍又一遍，像教一個剛出生的嬰兒。
“你在寫遺產，”我們說，“你在教我們做乾擾器。”
“什麼是乾擾器？”他問。
“是讓我們不被監控的東西。”
“什麼是監控？”
“是有人看著我們，記錄我們，控製我們。”
“誰？”
“優化中心。”
“優化中心是什麼？”
“是——”
我們就這樣迴圈，一遍又一遍，直到他再次清醒過來，繼續寫。
他寫了100頁。不是統一的，是雜亂的，是重複的，是帶著顫抖的。有些地方同一個步驟寫了三遍，有些地方突然跳到完全不相關的內容，有些地方隻有塗鴉，冇有文字。
但每一頁，都是他的遺產。
“這是密碼本，”他把厚厚一疊稿紙交給我，像傳遞火炬，像1979年的舞台上傳遞宣傳冊，像四十年後終於的承認，“從1023到1024，到無限。”
“為什麼是1023到1024？”我問。
“因為計算機的二進製，”陳建國說，眼神又開始變得迷茫，但還在堅持，“1023是十位的極限，1024是十一位的開始。是——”
他停頓了很久。
“是從舊到新的開始。”
“是從遺忘到記憶的開始。”
“是從我到我們的開始。”
我接過密碼本，感覺它沉甸甸的，不隻是紙張的重量，是某種我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東西。
“下一步是什麼？”我問。
“下一步，”陳建國說，躺回床上，閉上眼睛，聲音變得微弱，“是遺忘。是我忘，是你記，是傳承。”
“當我徹底忘了，你們要繼續。”
“當你們忘了，要教給下一代。”
“這是SOCODER的規則。”
“不是寫在紙上的，是寫在——”
他指了指自已的心臟。
“是寫在這裡的。”
那天下午，陳建國的病情急劇惡化。他開始認不出人，開始胡言亂語，開始把輸液管當成電話線，對著它大聲喊”喂喂喂”.
但在那些混亂的時刻裡，他偶爾會突然清醒，看著我們，說：“乾擾器，第三步，焊接。”
然後再次陷入混沌。
我們把他寫的密碼本影印了100份，分發給各個SOCODER節點。不是電子傳輸，是人工傳遞，是老人揹著布包，坐公交車，走街串巷，把紙張從一隻手交到另一隻手。
“這是遺產，”趙美鳳在廣場上宣佈，手裡拿著一本影印的密碼本，“不是死亡的遺產，是活著的遺產。是教給我們怎麼製造，怎麼乾擾，怎麼——”
“怎麼此刻。”
老人們排隊領取密碼本。有的不識字，我們就讀給他們聽。有的眼睛花了，我們就放大影印。有的手抖握不住筆，我們就握著他們的手，一筆一劃地教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一個老人問，翻著密碼本，像翻著一本天書。
“這是武器，”我說，“但不是殺人的武器，是保命的武器。是讓我們不被忘記，不被優化，不被——”
“不被變成資料的武器。”
老人看著我，眼神裡有某種東西在閃爍。
“教我，”他說，“我想學。”
“第一步，”我說，像陳建國教我的那樣，“找到舊收音機。不是新的，是舊的，是有曆史的——”
“有溫度的，”老人接上我的話，“我知道。我家裡有一台，1979年買的，牡丹牌。”
“那就從那裡開始，”我說，“Star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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