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裏又安靜下來。
窗外的陽光已挪到牆角,光線暗淡了幾分。遠處的人群聲還隱隱傳來,悶悶的,像隔著一層厚棉花。
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——茶已經涼了,舌尖漫開淡淡的澀味。
放下杯子,我看向空海。
“大師,您明明知道貞子現在的所作所為,為什麽不做點什麽?”
空海靠在牆上,臉色仍舊很差。他閉著眼睛,沉默了幾秒,才開口。
“我現在也無能為力。她的怨念,我已經壓製不住了。”
他睜開眼,望向窗戶。
“我曾入定,與貞子這孩子溝通過。還好身邊有弟子護法,才將我從境裏拉出來。不然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我聽著,心裏一陣發緊。
入定去溝通貞子?那得是多大的膽子。
“大師,”我又問,“您明明知道破解詛咒的辦法,為什麽不公開?就算不敢公開身份,匿名公開也好啊。”
空海緩緩搖頭。
“如果我那樣做,隻會加快貞子作惡的速度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後瞬間明白了。
詛咒的規則是——看過錄影帶的人,必須傳給下一個人才能活。如果公開了這個辦法,就會有無數人為了活命而瘋狂傳播錄影帶。一傳十,十傳百,百傳千……
那纔是真正的災難。
我點點頭。
“大師說得對。”
空海沒有說話,隻是歎了口氣。
我看著他,猶豫片刻,還是開口問。
“大師,能說說誌津子嗎?”
空海的眼神變了。
他看著窗戶,很久沒有作聲。陽光在他臉上緩緩移動,照得那半邊臉亮堂堂的,另半邊臉卻陷在陰影裏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開口。
“當年,我與誌津子新婚不久,她就懷上了孩子。”
他的聲音很慢,像是在從記憶深處費力地打撈什麽。
“我為了養家,便出門經商。離家幾個月後,母親寄信給我,說誌津子會偷家裏的錢,還和村裏的野男人勾搭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沒有去查證,便一封休書,將誌津子掃地出門了。”
我聽著,腦子裏忽然嗡的一聲。
這個故事……好像在哪裏聽過。
想起來了。
當時阿興讓我看《午夜凶鈴》,看完後又讓我查資料。資料裏提到,貞子這個角色是有原型的——禦船千鶴子。
日本明治時期的著名靈媒。
她的遭遇,和空海說的一模一樣——新婚不久就被休棄,原因是被人誣陷偷錢和勾搭男人。最後她服毒自盡,年僅二十七歲。
我看著空海,後背開始冒汗。
這是什麽情況?
禦船千鶴子就是這個遭遇。誌津子也是這個遭遇。兩個不同時代、不同身份的人,經曆卻完全一樣?
時空重疊了?
還是說……
我不敢往下想。
空海還在說著什麽,但我已經聽不進去了。腦子裏全是那些資料裏的文字,和眼前這個老和尚的話語,一遍一遍地重疊、交錯,分不清哪邊是真,哪邊是幻。
窗外的陽光徹底移走了,屋裏暗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