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海靠在牆上,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,但呼吸已漸漸平穩下來。
“大師,我出去叫人,您堅持住。”
我轉身要走。
空海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,卻握得很緊。他的手涼得像浸過井水,還微微發抖。
“沒事……”他喘著氣,聲音輕得像一縷煙,“你去幫我倒點水。”
我怔了怔,點點頭。
走到旁邊的小茶幾前,倒了杯溫水。端著走回來時,水麵還在輕輕晃動。我遞給他。
空海接過杯子,手抖得厲害,水灑出幾滴落在衣襟上。他喝了一口,又喝了一口,然後靠在牆上閉上眼睛。
“大師,真的不要緊嗎?”我在旁邊站著,不知該不該坐下,“您先喝點水,緩一緩。”
空海沒有應聲,隻是擺了擺手。
屋裏忽然安靜下來。
窗外的聲音變得清晰——人群的喧囂,還有遠處傳來的鍾聲,一聲接一聲,悠長而沉悶。陽光在地上緩緩移動,從桌腿爬到了牆角。
大約過了四五分鍾。
空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睜開眼睛。氣色仍舊不好,卻比方纔好了許多。
他望著我,開口問道:“還不知道施主怎麽稱呼?”
“程宇。”
空海點點頭。
“程施主,”他頓了頓,目光移向門口,“勞煩你把門反鎖上。”
我起身走過去,轉動鎖芯。“哢噠”一聲輕響,屋裏陡然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。
回到蒲團坐下,我心裏翻湧著說不清的複雜。
還好這老和尚挺過來了,差點就鬧出人命。現在,總算要說出真相了。
空海放下杯子,雙手交疊擱在膝上,目光投向窗戶。
“我和五十嵐是舊相識。”他的聲音很慢,像在從記憶深處費力地打撈什麽,“十年前,電視台來寺裏采訪。那時我還是監院,負責接待。一來二去,便熟悉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五十嵐施主精通佛理,我們常在一起論經。”
我聽著,心頭微動。
電視台的人,精通佛理,這倒不稀奇。但為何偏偏和他論經?而且一論就是十年?
如今空海已是方丈,又與誌津子有牽扯……
這裏頭,怕是大有文章。
空海繼續往下說:“直到去年,他來找我,想讓我幫他解除貞子的詛咒。我告訴他,複製一盤錄影帶,隨便找個人讓其觀看,就行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大師,您怎麽知道破解之法?”
空海的臉色變了。
那是種複雜到難以言說的神情——悲傷、愧疚、悔恨,全攪在一起。他的眼眶泛紅,卻沒有流淚。
“貞子一切的悲傷,都是我造成的。”他的聲音微微發顫,“特別是,對不起誌津子……”
我越聽越糊塗。
“大師,您這話……我實在聽不明白。您到底做了什麽?”
空海緩緩抬起頭,看向我。
那雙眼睛裏,有太多我讀不懂的東西。
“誌津子是我的妻子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,卻一字一字落在寂靜裏,“貞子,是我的孩子。”
我愣住了。
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開。
不對啊——誌津子不是嫁給了那個博士嗎?貞子不也是博士的孩子嗎?電影裏明明是這樣演的……
我看著空海,張了張嘴,卻什麽也說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