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裏的空氣好像凝固了。
窗戶開著,外麵的陽光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一塊光斑,但照不到我們坐的這塊地方。陰影裏有點涼,不知道是空調還是心理作用。
窗外還能聽見人群走動的聲音,遊客說話的聲音,還有遠處傳來的鍾聲。但這些聲音都變得很遠,像是隔著一層什麽東西,悶悶的,不真切。
空海坐在我對麵,穿著那身袈裟,臉上的皺紋在陰影裏顯得更深了。
他看著我,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開口,聲音很平靜,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“這位施主,五十嵐隻乃老僧故交。”
我心裏冷笑一聲。
老和尚,跟我打太極?那我再給你上點猛料。
“大師,聽聞大妖現世?”
空海搖搖頭。他搖頭的動作很慢,像早就準備好了一樣。
“老僧不知啊。”
我盯著他的臉,看著他的眼睛。
沒有任何變化。眼神還是那麽平靜,臉上的皺紋也沒多動一下。呼吸均勻,手放在膝蓋上,紋絲不動。
要麽是真不知道,要麽是演技太好了。
我心裏嘀咕,難道他真的不知道大妖的事?
再加把火試試。
“大師,聽說最近大家瘋傳的都市怪談——錄影帶詛咒,您知道吧?”
我繼續盯著他。
這次有變化了。
很細微,但能看出來——他的眼皮跳了一下,就那麽一下,像被蚊子叮了。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也微微動了動,雖然馬上又穩住了,但我看見了。
窗外傳來一聲鍾響,咚——很長,在空氣裏回蕩。
空海說:“老僧已常年未曾入世,確屬不知啊。”
他頓了頓,看了看窗戶。陽光照在他側臉上,把那邊的皺紋照得很清楚。
“時間差不多了,施主快回去吧。老僧也要打坐入定了。”
我沒動。
腦子裏飛快地轉。
大妖現世、寂光寺——這兩件事可能不是一件事。大妖的事老和尚可能真不知道,但貞子的事,他應該知道。
我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
“山村誌津子。”
空海的臉,變了。
那是一種很複雜的表情——震驚、恐懼、憤怒,混在一起。他的臉色暗沉下來,像窗外飄過一朵雲,遮住了陽光。嘴角抽動了一下,眼神不再平靜,像是被人踩到了最痛的傷疤。
但他這次沒有發火。
他盯著我,聲音壓得很低,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,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顫抖。
“你怎麽知道的?你怎麽知道誌津子的?你是誰?為什麽來這裏?”
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,胸口起伏著,剛才那種穩如泰山的樣子全沒了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,沒回答他的問題,反問道:
“大師,你知道貞子殘害了多少無辜的人嗎?”
空海沒說話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但沒發出聲音。
我又問:“大師,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麽秘密。但請你告訴我,你和五十嵐在密謀什麽?”
空海搖搖頭,聲音已經開始發抖。
“我什麽都不知道……什麽都不知道……”
他雙手撐著膝蓋,身體微微前傾,像是承受著什麽很重的東西。額頭上有汗珠滲出來,在陽光下亮晶晶的。
我看他情緒快失控了,又補了一句。
“大師,就在今天,東京電視台公開播放了那盤錄影帶。你知道是誰的所作所為嗎?”
我頓了頓,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那就是五十嵐。”
空海猛地瞪大眼睛,瞳孔都放大了。他張著嘴,想說什麽,但說不出話。一口氣上不來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像紙一樣。
一隻手捂著胸口,另一隻手顫顫巍巍地指著旁邊的櫃子。手指在抖,抖得很厲害。
我嚇了一跳。
這老頭,心髒病犯了?
我趕緊站起來,跑到櫃子前,一把拉開抽屜。
抽屜裏亂七八糟的,經書、念珠、筆記本,還有幾包茶葉。我翻了翻,手指碰到一個硬硬的瓶子——速效救心丸。
拿著藥瓶跑回去,倒出幾粒,遞給他。
空海接過藥,手還在抖,藥丸差點掉地上。他塞進嘴裏,閉著眼靠在牆上,大口喘氣。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。
屋裏安靜極了,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。
窗外的陽光還是那麽亮,人群的聲音還是那麽遠。
我站在旁邊,看著他,心裏有點複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