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門口等了大概十分鍾。
走廊裏人來人往,遊客上上下下,腳步聲在木地板上咯吱咯吱響。我靠著牆站著,手裏捏著那支空白簽,腦子裏一直在想剛才那些事。
五十嵐、空海方丈、友人、經常來……........
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。
我側頭看了一眼,空海方丈上來了。他還是那身袈裟,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穩。經過我身邊時他看了我一眼,也沒什麽表情,然後繼續往前走,推開那扇門,進去了。
門關上後。
我數了大約十個數,走過去,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
推開門後,屋裏並不大,也就十幾平米。一張矮桌,幾個蒲團,牆上掛著一幅字,寫著“本來無一物”。窗戶開著,能看見外麵院子裏的鬆樹和石燈籠。陽光透進來,在地上投下一塊光斑。
空海坐在蒲團上,指了指對麵的蒲團。
“施主請坐。”
我坐下,把手裏的空白簽放在桌上。
“大師,我抽到一支空白簽。那邊解簽處的師傅說,需要您來解簽。”
空海看了一眼那支簽,點點頭。
“施主有緣。已經一個多月沒人找我解簽了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能讓大師幫忙解簽,這是我的榮幸。”
空海也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看不出什麽情緒。
“施主有什麽需要老僧幫忙解答的問題,請說。”
我想了想,開口。
“大師,我一事不明。我常常覺得,自己活得不太真實。”
空海看著我,眼神平靜。
“施主因無明起我執,因我執起分別,因分別起攀緣,因攀緣生虛妄感受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大師可否明說?”
空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施主這是無明的表現。對真相無知,故顛倒迷惑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大師說到我心裏去了。我確有一事不明,擾亂我心。還請大師指點迷津。”
空海示意我說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,慢慢開口。
“大師,人、鬼、妖三者有何區別?佛家常說眾生平等,為何還要將其區分六道?”
空海端著茶杯的手,微微頓了一下。
就那麽一下,很輕,但我看見了。
他的臉色沒有太大變化,還是那麽平靜,但那一瞬間的停頓,出賣了他。
我繼續說:“大師,如果一個正常人,常與奸佞惡人為伍——按佛家說,近惡友者,善法日損,惡業日增,慧命斷,三途近。是不是這樣?”
空海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不是大怒,是那種被人戳到痛處之後,本能的不適。他放下茶杯後,看著我,眼神不再平靜。
“現在請你出去。”他聲音壓得很低,“這裏不歡迎你。”
我沒動,看著他。
“大師,著相了。”
空海愣了一下。
那兩個字像一根針,紮在他身上。他深吸一口氣,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已經穩住了。
他看著我,沉默了幾秒。
“施主到底有什麽想問的?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
“五十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