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上風很大。
樓很高,往下看,底下的車和人都成了小點。城市的燈光密密麻麻的,但被風吹得有點模糊。圍欄上掛著的幾根電線被吹得嗚嗚響,旁邊堆著些破紙箱和雜物。
我手裏的棺材釘還抵在她脖子上,但手已經開始發抖。那股虛脫感一直沒散,心髒每跳一下都疼,腿也發軟,全靠一口氣撐著。
晴子看著我,忽然開口。
“你先把東西放下。已經是強弩之末了,硬撐著幹嘛?”
我盯著她,沒動。風吹得她黑袍子一飄一飄的,那張臉在夜色裏看不太清,但眼神很清楚——冷靜,沒什麽慌張。
“良田晴子,我和你無冤無仇,你為什麽要害我?你為什麽會那種邪法?”
晴子笑了一下。她從兜裏摸出一根煙,點上,動作不急不慢。打火機的火苗在風裏晃了晃才穩住,她吸了一口,煙霧馬上被風吹散。
“你不用知道我是誰。”她吐出一口煙,隔著煙霧看著我,“倒是你,剛才用的什麽法術?”
我盯著她,沒說話。
“這和你沒什麽關係。”
晴子點點頭,轉身就要走。黑袍子被風吹得鼓起來,她走得挺慢,像在等我喊她。
“那行,我走了。後會有期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第一次陷入這麽被動的局麵。她說的沒錯,我現在這狀態,根本攔不住她。腿軟得跟麵條似的,心髒還在疼,追上來已經拚了老命。
心裏飛快地轉,隻能用老套路了。
我瞬間換了副嘴臉,笑著說:“你說剛才那個光啊?就是一道平安符發出來的。道觀裏求的,想要那天我帶你去。”
晴子停下腳步,回頭看著我。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臉上全是鄙夷。
“滿嘴胡說八道的小子,一點誠意沒有。再見。”
她又要走。
“好好好!”我趕緊喊住她,“不要走不要走!我說實話!”
她回過頭,靠在圍欄上,抱著胳膊等著。煙還夾在手指間,火星被風吹得忽明忽暗。
“我使用的是大日如來天地同壽咒,可使物妖邪不可近身。”
晴子盯著我看了幾秒,那眼神像在掂量我這話有幾分真。
然後她點點頭。
“姑且相信你。”
她頓了頓,又問:“何門何派的法術?”
我腦子轉了轉,說:“咱們回合製好不好?一人一個問題。”
晴子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那笑容有點意思,像看小孩一樣,又帶著點玩味。
“真是小學生,跟我在這玩口袋妖怪?還回合製?”
我沒接話,等著她。風吹得我有點冷,虛脫感更重了,但麵上不能露出來。
她點點頭。
“行,問吧。你想問什麽?”
我想了想,說:“為什麽要加害於我?我和你無冤無仇,剛才還好心提醒你,你這是恩將仇報。”
晴子吐了口煙,不急不慢地說:“我要你提醒?我一開始看你鬼鬼祟祟,左顧右盼,就不像好人。你走後我跟蹤你,看你跑去換了件保潔衣服,混進五十嵐的辦公室,我才對你出手。”
我愣住了。
原來是這樣。從我一出電梯她就在盯著我。
“那也不至於下死手吧?”我盯著她,“為什麽你會這種奇怪的妖術?為什麽你可以操控貞子?”
晴子看著我,笑了。她把煙頭在圍欄上按滅,彈了出去。
“不是說回合製嗎?怎麽開始即時類了?”
我點點頭,擺擺手。
“好好好,開始你的問題吧。快問,我時間緊,也要走了。”
晴子收了笑,看著我。天台上的風吹得她頭發有點亂,她伸手撩了一下。
“本來想下死手的。”她說,“但看到你的法術,我改變主意了。要不要加入我們?”
我心裏一動。
我們?什麽組織?能用這麽陰邪的妖法,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。
我看著她的眼睛,問:“你最起碼先告訴我,你們是什麽吧?”
她沒說話,隻是看著我。天台上安靜了幾秒,隻有風聲嗚嗚地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