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門外,我鬆了口氣。
正要轉身——
走廊黑了。
不是燈滅了那種黑,是徹底的黑,伸手不見五指那種。剛才還能聽見保潔阿姨拖地的聲音,現在什麽都沒有了。周圍安靜得像墳墓。
我往前邁了一步,腳底下不知道踩到什麽,踉蹌了一下。
伸手去摸牆,摸了個空。
沒有牆。
什麽都沒有。
我站在原地,感覺自己好像站在一個巨大的空洞裏。四周什麽都沒有,又黑又空,空得讓人心裏發毛。
“喂?”
我試著喊了一聲。
沒有迴音。聲音像是被什麽東西吸走了,根本傳不出去。
還沒等我想明白,耳邊傳來“沙沙”的聲音。
很輕,但很近。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地上爬,又像是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蠕動。那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,越來越近,越來越密。
我穩住心神,手伸進兜裏,摸出一顆棺材釘,緊緊握在手裏。鐵鏽的冰涼感傳來,讓我稍微鎮定了一點。
“沙沙”聲就在耳邊了。
忽然,我感覺腳踝被什麽東西碰了一下。冰涼,滑膩,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東西。
還沒等我反應過來,無數根頭發猛地纏住了我的腳!
密密麻麻,又黑又長,像活的一樣往上爬,纏住小腿、膝蓋,越纏越緊。頭發勒進肉裏,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。那股陰冷順著腳踝往上竄,半個身子都麻了。
我蹲下身子,用棺材釘劃斷腳上的頭發。
斷了,但馬上又有新的纏上來。越割越多,根本割不完!那些頭發像有自己的意識,從黑暗中源源不斷地湧過來,纏住我的腿、腰、胳膊。
我心裏一橫。
敵在暗我在明,這麽耗下去必死無疑。
不管了,隻能用金光護身陣了。
病一場就病一場,先保命再說。
我咬破舌尖,劇痛讓我清醒了幾分。血腥味在嘴裏蔓延開來,我用手指蘸了舌尖血,飛快地點在額頭和山根處,嘴裏念起口訣:
“金光速現,覆護吾身。天地自然,穢氣分散。六丁六甲,護我身形。正氣存內,邪不可侵——急急如律令,開!”
最後一個字落下,我周身猛地爆出一片金光!
那金光刺眼灼熱,像炸開的太陽。纏在我身上的頭發瞬間化為黑煙,發出“嗤嗤”的燒灼聲,滿屋子的黑煙彌漫,刺鼻的焦臭味衝進鼻腔。
金光持續了三四秒,漸漸暗下去。
但就在金光最亮的那一瞬間,我看清了周圍的景象——
牆上,密密麻麻嵌著無數個貞子。
不是一兩個,是成百上千。她們嵌在牆壁裏,像嵌在琥珀裏的蟲子。有的露出半張慘白的臉,麵板青灰,眼睛漆黑;有的伸出一隻手,指甲又長又黑,在牆上摳出一道道血痕;有的隻有一雙眼睛,從牆縫裏往外盯著我。那些眼睛全都盯著同一個方向——我站著的位置。
剛才纏住我的頭發,就是從她們身上長出來的。
我後脊梁一陣發涼,頭皮都麻了。
“我操……這是捅了貞子窩了?”
話沒說完,金光徹底散去,那些嵌在牆裏的貞子像被火燒的紙片一樣,一片片化成黑灰,簌簌往下掉。慘叫聲此起彼伏,尖銳刺耳,像是無數個嗓子同時撕裂。眨眼間,全沒了。
金光徹底散去。
與此同時,一股強烈的虛脫感如同冰水當頭澆下,我雙腿一軟,差點跪倒在地上。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,每次跳動都帶著滯澀的疼痛。眼前陣陣發黑,嘴裏全是血腥味和虛脫感,舌尖的傷口火辣辣地疼。
病一場是輕的,這感覺像被抽走了小半條命。酒鬼徐的平安符是外物,這金光陣燃的是我自己的“炁”。
走廊恢複了正常。
燈光還是那麽白,走廊還是那麽長。保潔阿姨的拖把還在牆角靠著,一切跟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但沒時間喘息。
我瞥見不遠處,一個人影一閃,順著樓道往下跑。
我咬牙撐著發軟的身體,拔腿就追!
“追到你,老子腿給你打斷!”
那身影跑得極快,穿著黑色長袍,帽子扣在頭上,根本看不清是誰。樓梯間的腳步聲“咚咚咚”地響,我拚命追,心髒都快跳出嗓子眼。每跑一步,那股虛脫感就更重一分,腿像灌了鉛,肺像要炸開。
從三樓追到二樓,從二樓追到一樓。那人對地形特別熟,每次我要追上了,他就拐進一個岔道,又拉開距離。我咬著牙,死命追,腿已經發酸發軟,但不敢停。
出了樓,追到街上。街上人不多,我緊咬著不放。
“站住!”
那人回頭看了一眼,跑得更快了。旁邊一棟老樓,他衝了進去。我也跟著衝進去。
樓梯,又是樓梯。一層一層往上爬,腿都快斷了,肺像要炸開。那人的腳步聲就在前麵,我咬著牙往上追。
六樓,七樓,八樓——
天台的門開著,冷風灌進來。
我撞開門衝出去,冷風撲麵而來,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。
那人站在天台邊緣,背對著我,黑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我喘著粗氣,一步一步走過去,手裏攥著棺材釘。手心全是汗,心髒還在疼,那股虛脫感一直沒散。
“跑啊……怎麽不跑了?”
那人沒動。
我走近,把棺材釘抵在他後脖頸上。冰冷的鐵釘貼著麵板,那人僵了一下。
“慢慢轉過來,別耍花招。”
那人緩緩轉過身。
帽子遮著半張臉,我看不清。但那股熟悉的感覺讓我心裏一緊。
他抬起手,摘下帽子。
我看著那張臉,整個人愣住了。
“怎麽會是你?”
那人看著我,沒有說話。
我手裏的棺材釘還抵在她的脖頸上,開口便問到。
“為什麽要害我?你想幹什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