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學鈴響的時候,我故意在教室裏多磨蹭了幾分鍾。
收拾書包,慢悠悠地站起來,和旁邊的同學點點頭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心裏默數著時間——不能急,千萬不能急。
出了校門,我往左右看了看。
果然,街對麵的電話亭旁邊,高山龍司正站在那兒。他穿著那件白襯衫,袖口挽著,手裏夾著一根煙,但沒點。眼睛一直盯著校門口的方向。
應該等了一段時間了。
他看見我,立刻抬起手,招了招。
我假裝纔看見他,愣了一下,然後慢慢走過去。
“高山老師?”我走到他麵前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,“叫我來學校門口,什麽事?”
高山盯著我,那眼神像要把我看透。
“你知道什麽?”
我笑了笑。
“那要看你想問什麽了。”
高山壓低聲音,一字一句地問:“你從哪裏知道錄影帶、井、女人的?”
“錄影帶。”我說。
高山的瞳孔猛地收縮。他往前一步,幾乎是逼到我麵前。
“你看過了?”
我搖搖頭。
“沒有。保證沒有。”
高山皺起眉,眼神裏全是不信。
“你沒看過,怎麽知道井、女人的?”
我看著他,笑得更深了。
“想知道?先請我吃個飯吧。”
高山愣了一下,然後臉色沉下來。
“你最好不要耍我。”
“放心。”我拍拍他胳膊,“物超所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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燒鳥店不大,就七八張桌子,炭火烤得整個屋子暖烘烘的。門口的暖簾半卷著,油煙味和醬油的香氣混在一起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,光頭,圍著白圍裙,正在櫃台後麵烤串。看見高山進來,他眼睛一亮。
“高山老師!好久不見了!”他熱情地招呼,“今天吃點什麽?”
高山指了指我。
“今天帶學生過來吃飯。你把單子給他吧。”
老闆把選單遞過來。
我接過來,掃了一眼。反正有人請客,死也要做個飽死鬼。
“這個、這個、這個……”我指著選單,“烤雞皮、烤雞心、烤雞肝、烤五花肉、烤鰻魚……最後再來一碗拉麵。”
老闆笑嗬嗬地記著。
“年輕人就是能吃!稍等啊!”
高山在旁邊坐下,看著我,眼神複雜。
“你最好待會兒能說出有用的話。不然……”
我沒理他,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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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上得很快。
烤串滋滋冒油,撒著孜然和辣椒粉,香得人舌頭都要吞下去。我拿起一串烤雞皮,一口咬下去,外焦裏嫩,滿嘴都是香味。
高山坐在對麵,一根接一根地抽煙。
我埋頭吃,不帶停的。
烤雞心、烤雞肝、烤五花肉……一串接一串往嘴裏送。鰻魚上來的時候,我直接用手抓著啃。
高山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差不多行了啊。”他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,“說點有用的。”
我一手抓著鰻魚,一手挑起拉麵,嘴裏塞得滿滿的,含糊不清地說:
“食不言,寢不語。”
高山瞪著我,腮幫子都咬緊了。
但他沒再催。
等我把拉麵湯都喝幹淨,才放下筷子,長出一口氣。
“飽了。”
高山盯著我,眼神像要吃人。
我看著他,忽然問了一句:
“高山老師,能喝杯啤酒?”
高山給我一個眼神。
那眼神的意思是:你覺得呢?
我訕訕地笑了笑。
“好好好,不喝。我吃飽了。”
我擦了擦嘴,看看周圍。店裏客人不少,有喝得臉紅脖子粗的上班族,有大聲說笑的大學生。
“這裏人多。”我壓低聲音,“出去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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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了賬,三萬日元。
老闆熱情地送到門口,連連說著“下次再來”。
我和高山站在店外,夜風吹過來,涼颼颼的。
我抬頭看了看天,腦子裏飛快地算了一下。
今天是1995年9月9日。按原劇情,高山龍司會在9月15日晚上倒下——還有六天。
時間很充裕。
這次我率先開口。
“錄影帶的事,我就不說了。大家都知道。”
高山默默地看著我,等我繼續。
我轉過身,盯著他的眼睛。
“我說一件你很感興趣的事吧。”
高山沒說話,但眼神已經變了。
“我知道怎麽破解詛咒。”
“但我有一個要求,住你家一段時間,提供衣食住行”
高山愣住了。
他看著我,那眼神從一開始的不信,慢慢變成了震驚,又變成了某種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你說真的?”他的聲音有點發顫。
“你說哪個是真的?”我笑了笑,“破解詛咒是真的?還是住你家是真的?”
高山深吸一口氣。
“都是真的?”
我點點頭。
“父母這段時間不在家,一個人住太無聊。而且給我準備的生活費,被我花完了。”
高山盯著我,又問:
“另外一個呢?”
“也是真的。”我收起笑,“但需要一點時間和準備。”
高山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憑什麽相信你?”
我看著他,語氣平靜。
“你可以不信。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——看過那盤錄影帶的人,七天之後必死。我無所謂啊,我又沒看過。”
高山忽然皺起眉。
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,猛地伸出手,一把揪住我的衣領。
“你怎麽知道我看過的?!”
我低頭看了看他的手,又抬起頭,看著他的眼睛。
然後我抬起手,一把開啟他的手。
“想知道啊?”我理了理衣領,“答應我吃住行的問題,我幫你處理後麵的事。”
高山站在那兒,看著我,眼神越來越複雜。
有懷疑,有恐懼,有希望,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他看了我很久。
最後,他歎了口氣。
“走吧,去我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