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起來。
全班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,帶著幸災樂禍的期待。粉筆頭砸中的額頭還有點疼,但我顧不上揉。
“老師,能再重複一遍問題嗎?”
高山龍司推了推眼鏡,鏡片反光,看不清眼神。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,像是來了興趣。
“康德對‘物自體’的定義,我剛才講過的。”
我點點頭,腦子裏飛快地組織語言。
“物自體——事物獨立於我們認知之外的本來麵目。不可經驗,不可直觀,不可用範疇去規定。它是理性的邊界,也是理性的深淵。”
教室裏安靜了一瞬。
那幾個等著看我笑話的學生,臉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高山龍司也愣了一下。
我看著他,繼續說下去。
“讓物自體通過媒介,強行進入現象界——你看到的,永遠隻是它願意讓你看到的投影。但你永遠觸不到它本身。”
我說完,盯著他的眼睛。
康德不會說後麵這段話。這是我自己加的。
我想看看他的反應。
高山龍司站在講台上,沉默了兩秒。
那兩秒鍾裏,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下,像是在想什麽別的事。窗外有風吹進來,翻動他桌上的講義,但他沒有低頭去看。
然後他回過神,看著我,表情複雜。
“這位同學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對於哲學問題,看來學習得很深入。”
他沒有追問“媒介”和“投影”是什麽意思。
但他聽懂了。
“坐下吧。”他說。
我坐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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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課,我沒怎麽聽進去。
腦子裏一直在轉那些任務。
錄影帶,去哪兒看?
原劇情裏,是幾個高中生湊在一起看了一盤莫名其妙的錄影帶,然後接到電話說“七天後你會死”。我現在是他們的同學嗎?還是獨立的個體?
如果全程不看錄影帶,會怎麽樣?
是直接判定失敗,還是能苟過七天?
不可能那麽簡單。係統不會留這種漏洞。
調查貞子的母親——山村誌津子。
這得去那個島上,去貞子當年住過的地方。暫時不考慮,太遠。
貞子的怨念……
把她殺了行不行?
念頭剛冒出來,教室裏的窗簾忽然被風吹起來。
沒有風的時候,窗簾自己動了。
緊接著,頭頂的吊燈晃了一下,發出細微的“吱呀”聲。
我後背一涼。
不是吧?想想都不行?
窗簾慢慢落回去,吊燈也停了。教室裏一切正常,沒人注意到剛才的異常。
但我手心已經出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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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靜,冷靜。
換個思路。
支線任務二選一,保高山龍司,或者毀掉貞子怨念。
怨念剛才試過了,想想都危險。那就保高山。
怎麽保?
原劇情裏,高山龍司看過錄影帶被詛咒,死後想出了“拷貝一份給別人看就能轉移詛咒”的辦法。
係統特別警告了——不能告訴任何人轉移詛咒的辦法。
但我可以讓高山拷貝一份給我。
我看了,他就沒事了。我不說原理,就不算違規。
完美。
我坐在座位上,默默給自己點了個讚。
但下一秒,又覺得哪裏不對。
……不會這麽簡單吧?
算了,不管了。
先找個長期飯票再說。
三千塊人民幣,換成日元也就十多萬。在東京這種地方,撐不了幾天。得抱緊高山龍司這條大腿。
剛才課堂上已經遞了話,就看魚餌上不上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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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課鈴響了。
學生們站起來,收拾東西,三三兩兩往外走。有人經過我旁邊時多看了一眼,但沒人過來搭話。
我坐在座位上,沒動。
目光落在講台上。
高山龍司也在收拾東西,動作很慢。他時不時往我這邊瞟一眼,又移開目光。
我也沒動。
不能我先去找他。得讓他自己過來。
教室裏的人越來越少。最後一個學生走出去,門關上。
隻剩下我和他。
高山龍司終於放下手裏的講義,朝我走過來。
他在我課桌旁邊停下,看著我。
“這位同學,你新來的?”他的語氣很平常,但眼神裏有一種審視,“我有點記不住你叫什麽。”
我站起來,禮貌地點頭。
“高山老師,我叫程宇。”
“程宇……”他唸了一遍,點點頭,“程宇同學,有什麽事嗎?”
他說著,轉身要走。
想走?
我給你上點猛料。
“高山老師。”我開口,聲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他停住腳步,回頭看我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,輕輕吐出幾個字:
“錄影帶、井、女人。”
高山的身體猛地僵住了。
他轉過頭,盯著我,那眼神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——警覺,懷疑,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恐懼。
沉默持續了三秒。
然後他壓低聲音,一字一句地說:
“放學,學校門口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