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酒鬼徐那兒出來,我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。
“師傅,老城區槐樹巷。”
車子穿過熟悉的街道,越往老城區開,周圍就越安靜。那些高樓大廈慢慢被拋在身後,取而代之的是老舊的居民樓和斑駁的牆麵。
在巷口下車,我站在那兒,看著巷子深處那棟灰撲撲的老樓。
44號電影院。
門口的霓虹招牌還沒亮,但“44”兩個數字的輪廓,在白日裏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感。
我沒有直接進去,而是轉身走向旁邊的音像店。
推開門,風鈴叮當響了一聲。
阿興正坐在櫃台後麵,手裏拿著一本雜誌,看見我進來,他抬起頭。
我走到櫃台前,看著他。
“興哥,今天晚上淩晨12點,我就進去了。”我頓了頓,“過來和你說一聲。”
阿興放下雜誌,看了我幾秒。
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,但眼神裏有些東西閃了一下。
“沒事的。”他開口,聲音平靜,“哥哥等你回來吃宵夜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請。”
“我請。”
我點點頭,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阿興還坐在那兒,衝我擺了擺手。
我推門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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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4號電影院的大門虛掩著。
推門進去,前廳裏燈光昏黃,售票台後麵,宣誌剛正在忙著檢票——有幾個觀眾正在買票,看起來是正常的日場。
他看見我,臉上立刻掛起那副標誌性的溫和笑容。
“喲,小程?怎麽來這麽早啊?”他放下手裏的票,衝我招招手,“再休息幾個小時嘛,12點還早呢。”
我滿臉堆笑地走過去。
“宣總,我這不沒什麽事嘛,過來提前適應下環境。”
宣誌剛聽了,臉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小程,你這是開竅了啊!”他拍了拍我肩膀,“放心吧,哥哥幫你申請獎金,這個月肯定給你加上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謝謝宣總。那我先進去了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
我穿過前廳,走進那條昏暗的走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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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安室還是老樣子。
一張床,一張桌子,一把椅子,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。我放下揹包,坐在床沿上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不自覺地,從兜裏摸出煙,點了一根。
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繚繞。
抽了幾口,忽然想起什麽。我開啟揹包,從裏麵拿出一條軟玉溪——在豐化鎮買的,還剩一條沒拆封。又拎起那袋寵物零食,貓罐頭、凍幹、貓條,滿滿一袋子。
站起身,推開門,往放映機房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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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映機房的燈亮著。
曹勝利正蹲在那台老式放映機旁邊,拿著扳手在除錯什麽。聽見腳步聲,他回過頭,看見是我,咧嘴笑了。
“喲,小程?這麽早來了?”
我走過去,把那條煙往他手裏一塞。
“曹哥,朋友送了我條煙。你也知道我不抽煙,你拿去抽吧。”
曹勝利愣了一下,低頭看著手裏的煙,眼睛都亮了。
“這……這怎麽好意思呢?”
“拿著吧。”我拍拍他胳膊,“曹哥,以後還有麻煩你的事兒。你就收下吧。”
曹勝利嘿嘿笑了,把煙揣進兜裏。
“小程,那我就不客氣了。以後沒事多來機房陪哥聊聊天。”
我點點頭,正準備開口問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曹哥,你看見傻柱了嗎?”
曹勝利撇撇嘴。
“找那隻瘟貓幹嘛?”
話音剛落,角落裏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來。
“曹失敗,你在說誰是瘟貓啊?”
我轉頭一看,傻柱不知道什麽時候蹲在了那堆膠捲上麵,一雙幽綠的眼睛眯成縫,盯著曹勝利。
曹勝利臉都綠了,趕緊擺手。
“沒說你!我說……說我小區裏邊的野貓!”
傻柱輕哼一聲,沒再理他,轉頭看向我。
我舉起手裏的袋子,衝它晃了晃。
“傻柱,我給你準備了點貓罐頭和凍幹。你看我給你放哪兒?”
傻柱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它輕盈地跳下來,幾步竄到我麵前,湊近袋子聞了聞。
“都是我愛吃的!”它的意念在我腦子裏炸開,帶著明顯的興奮,“懂事懂事!以後哥照著你!”
我忍住笑。
一隻破貓,還照我?
但臉上還是堆起笑。
“那就先謝過了。”
傻柱滿意地點點頭,尾巴高高翹起。
我看了看它,又看了看曹勝利,忽然想到一個問題。
“曹哥,傻柱,問你們個事兒。”
曹勝利抬起頭:“你說。”
“進入電影裏邊,可以攜帶其他東西嗎?”
傻柱蹲在地上,舔了舔爪子,意念飄過來:“根據重量決定。”
“什麽意思?”
曹勝利接過話:“沒有絕對固定的重量要求。有時候你帶一頭豬進去都行,有時候一根針都帶不進去。”
我皺起眉。
“那怎麽衡量重量呢?”
曹勝利想了想:“基礎重量就是你自己的體重加上身上的衣服。額外的,就不好說了,看‘它’的心情。”
“我包裏裝的東西算嗎?”我追問,“或者……我吞進嘴裏?”
曹勝利一臉鄙視地看著我。
“肯定算啊。不過你可以試試吞進體內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後翻了個白眼。
“曹哥,晚上12點我就進場了。說點好的吧。”
曹勝利和傻柱對視一眼,然後同時看向我。
“加油。”曹勝利說。
傻柱的意念也飄過來:“加油。”
我看著他倆,無奈地笑了。
“行,加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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幫傻柱把貓零食放進它指定的角落——一個堆滿舊膠卷的木架下麵——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我先去保安室躺會兒了。你們聊。”
走出放映機房,走廊裏昏暗寂靜。
我回到保安室,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
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。
距離12點,還有幾個小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