鬧鍾響的時候,我伸手摸過手機,按掉。
睜開眼,盯著天花板愣了幾秒,然後看了一眼螢幕——2025年5月20日,上午8點整。
我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520。
這種日子,別人都在約會、送禮、發朋友圈。我躺在一張破床墊上,為兩天後怎麽從貞子或者楚人美手裏活下來發愁。
真他媽魔幻。
起床,下樓。巷子口的早餐攤已經支起來了,熱氣騰騰的。我坐下,要了碗豆漿,兩根油條。
吃完,打車去段空的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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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喲!程大師!”段空一看見我,眼睛就亮了,從櫃台後麵繞出來,滿臉堆笑,“什麽風把您吹來了?”
我沒跟他客套,直接開口。
“段大師,你這裏有沒有老棺材釘?還有黑狗血泡過的紅繩?”
段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你要這些東西幹嘛?”他壓低聲音,往門口瞟了一眼,“碰到老貨了?”
我心裏一動。
這老小子,知道“老貨”這個詞。看來不是純粹的奸商,還懂點行。
我隨口胡謅了幾句:“沒有,幫朋友弄的。他老家那邊有點怪事,讓我幫著淘換點東西。”
段空盯著我看了兩秒,沒戳穿,隻是搖搖頭。
“這些東西太邪了,我這店裏沒有。”他頓了頓,“但我可以推薦個人給你。”
“誰?”
“街口擺攤算命那位,江湖人稱酒鬼徐。”段空往外指了指,“他那兒什麽都有,隻要你出得起價。”
我從兜裏掏出一百塊,放在櫃台上。
“訊息費。”
段空眼睛一亮,飛快地把錢收起來。
“程大師講究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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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口不遠,一個老頭坐在馬紮上,麵前擺著張小桌子,上麵鋪著塊紅布,寫著“測字看相,趨吉避凶”。
老頭六十來歲,頭發花白,鬍子拉碴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唐裝,手裏攥著個酒葫蘆,正眯著眼曬太陽。
我走過去,在他麵前蹲下。
“徐爺?段空介紹我來的。”
酒鬼徐睜開眼,看了我一眼,又閉上。
“要算命?”
“不要算命。”我壓低聲音,“我需要老棺材釘,還有黑狗血泡過的紅繩。”
酒鬼徐的眼睛又睜開了。
這回他看我的眼神,跟剛纔不一樣了。
“小夥子,你要這些東西幹嘛?”
我正準備胡謅幾句,他直接打斷我。
“少跟我老頭子扯淡。”
我愣了一下,索性不裝了。
把豐化鎮的事挑著說了些——李家那口井,井裏的東西,我準備去“處理”的事。當然,沒提44號電影院,隻說是幫人收妖。
酒鬼徐聽完,臉上的懶散全沒了,坐直了身子。
“還有這事?當真?”
“當真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,那眼神銳利得不像個算命老頭。
“老夫陪你一同前往。”
我愣住了。
本想嚇唬嚇唬這老頭,他怎麽不但不怕,還當真了?
難不成……這老頭真有點道行?
我趕緊擺手。
“徐爺,我有團隊的。師傅、師兄弟都在,您放心,沒事的。”
酒鬼徐沒接話,反問了一句。
“你什麽門派的?”
我想了想,隨口答道:“茅山正一。”
酒鬼徐點點頭,忽然指了指自己麵前的攤位。
“你覺得我這攤子選址如何?”
我心裏一動。
這是要考我?
我掃了一眼四周——巷口的位置,人來人往,陽光充足,背後有牆,前麵開闊。但仔細看……
“位置很好。”我開口,“巷口納氣,人來人往,陽氣足。但您坐的朝向有點偏,如果往東挪三步,正好對著那邊的水口,能多聚三分財氣。”
酒鬼徐眼睛亮了。
我又指了指段空店的方向:“段大師那店就不行,門口被電線杆擋了,犯了‘門衝煞’,做不大。”
酒鬼徐聽完,沉默了幾秒,然後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裏帶著點欣慰,又帶著點感慨。
“後生可畏啊。”他搖搖頭,“現在年輕人,可不學這個了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下午來我攤位。我去給你準備東西。”
我趕緊問:“徐爺,多少錢?”
酒鬼徐擺擺手。
“不談錢,談錢俗。下次請我喝酒就行。”
我愣了一下,點點頭。
“好,謝謝徐爺。”
他給我留了個電話,備注:酒鬼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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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別酒鬼徐,我走在街上,看了眼時間——上午10點半。
下午才能拿東西,還有幾個小時。
我找了家寵物店,推門進去。
店裏全是貓狗的味道,幾隻貓在籠子裏打盹。我在貨架前轉了一圈,挑了最貴的貓罐頭、凍幹、貓條,滿滿裝了一袋子。
結賬的時候,收銀的小姑娘看了一眼那堆東西。
“先生,您養什麽貓啊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一隻黑的,脾氣不太好。”
小姑娘笑了:“黑貓好,招財。”
我掃碼付錢——五百多。
拎著袋子出來,我忍不住笑了。
傻柱,你欠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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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便找了家蓋飯店,吃完午飯,已經12點了。
手機一直沒響。
我找了家奶茶店,點了杯檸檬茶,坐在靠窗的位置發呆。
街上人來人往,情侶居多。女孩子捧著花,男孩子拎著禮物,笑得一個比一個燦爛。
我看著他們,忽然想,婷婷要是活在現實裏,今天會收什麽花?
想著想著,自己都笑了。
手機終於響了。
我接起來。
“小程,東西準備好了,過來拿。”
酒鬼徐的聲音,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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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見到酒鬼徐,他手裏多了個布袋,鼓鼓囊囊的。
我接過來,開啟一看——三根老棺材釘,鏽跡斑斑,透著股陳年的黴味;還有一卷紅繩,暗紅色,像是被血浸透後晾幹的。
“棺材釘是清末老墳裏出的,鎮過三十年。”酒鬼徐說,“紅繩是黑狗血泡的,正經童子血,我存了十年沒捨得用。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徐爺,這太貴重了……”
他擺擺手。
“東西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拿去有用就行。”
我把布袋收好,正準備走。
“小程。”酒鬼徐喊住我。
我回頭。
他從懷裏摸出一個黃紙包,遞過來。
“送你一道平安符,貼身收好。關鍵時刻,能保一命。”
我接過那個黃紙包,輕飄飄的,但攥在手裏,卻沉甸甸的。
“徐爺,這……”
酒鬼徐已經坐回馬紮上,拿起酒葫蘆灌了一口,眯起眼,不再看我。
“去吧。下次來,記得帶酒。”
我站在那兒,看著這個算命老頭,心裏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。
“謝謝徐爺。”
轉身離開。
走出很遠,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個老頭還坐在那兒,一動不動,像一尊雕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