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鍋店裏熱氣騰騰,辣油在鍋裏翻滾,香氣撲鼻。
我招呼孫有福他們幾個坐下,拿起選單掃了一眼,遞給服務員。
“羊肉、牛肉、毛肚、黃喉,各來三盤。蔬菜拚盤,寬粉,豆皮。先這些,不夠再加。”
服務員記下,又問:“幾位喝點什麽?”
我看向孫有福他們幾個。
“孫哥,喝點?”
孫有福愣了一下,看看他那幾個兄弟,咧嘴笑了。
“先生都開口了,別拘束,喝點吧!”
服務員抱來一箱啤酒,開了瓶蓋,倒進杯子。
我端起酒杯,衝他們舉了舉。
“來,兄弟們,今天辛苦了。幹一個!”
眾人齊聲附和,杯子碰在一起,啤酒下肚,氣氛熱絡起來。
酒過三巡,話匣子就開啟了。
孫有福臉上泛著紅光,衝我豎起大拇指。
“先生,你是有真功夫在身上啊!我們幾個在旁邊看著,你一個人在那廢墟裏頭,搗鼓搗鼓,出來就啥事沒有。之前老李請了好幾個先生,聽說都是第二天就走了,束手無策。”
我擺擺手,笑了笑。
“混口飯吃,小小傍身之技,孫哥過獎了。”
旁邊一個瘦高個湊過來,壓低聲音說:“先生,你知道老李那地基的事兒不?我們鎮上人都在傳,那一死一瘋,是有人搞鬼。”
我心裏一動,臉上不動聲色。
“哦?怎麽說?”
瘦高個看了看孫有福,孫有福衝他點點頭,他才繼續說。
“當年幫老李家建房子的木匠,叫張木匠。他媳婦長得好看,老李頭——就是老李他爹——那會兒還在,跟張木匠媳婦搞上了。”
我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“張木匠帶著媳婦在李家幹活,進進出出的,老李頭就勾搭上了人家媳婦。張木匠看在眼裏,但沒吭聲,悶著頭把房子建完了。”
孫有福接話:“鎮上人都知道,建房子不能得罪木匠。木匠在梁上、門檻裏動點手腳,那是能害人全家的。張木匠肯定在房子裏弄了邪術。”
我追問:“那張木匠現在還能找到嗎?”
孫有福搖搖頭。
“房子建完,張木匠就跟他媳婦離婚了,一個人走了,再也沒回過鎮上。不知道去哪了。”
“那張木匠媳婦呢?”我問,“後來和老李頭結婚了?”
旁邊一個矮個哼了一聲。
“結什麽婚。沒出一年,那女的就死了。”
我放下筷子,盯著他。
“怎麽死的?”
矮個擺擺手,喝了口酒。
“誰知道呢,反正突然就沒了。有人說病死的,有人說……算了,不說了,晦氣。”
孫有福舉起酒杯。
“喝酒喝酒,不說這些晦氣話。來,幹!”
眾人齊聲響應,杯子碰得叮當響。
我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,心裏卻把這段資訊記下了。
張木匠……媳婦被老李頭搞了……房子建成後離婚消失……媳婦一年後死了……
這裏邊,還有事。
但孫有福他們不願意多說,我也沒再追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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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鍋吃完了,酒也喝得差不多了。
我起身去結賬,服務員拿著賬單過來。
“一共637,老闆說抹零,收630。”
我掃碼付了錢,回頭衝孫有福他們招招手。
“走了,兄弟們。”
一群人晃晃悠悠走出火鍋店。夜風吹過來,帶著點涼意,倒是讓人清醒了幾分。
“先生,我們送你回酒店。”孫有福說。
我擺擺手: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走就行。”
孫有福堅持:“先生,我們陪你到酒店,看你上去了,我們再回去。不然不放心。”
我看他那認真的樣子,沒再推辭。
“行吧,謝謝孫哥。”
一行人往酒店走,路上沒什麽人,偶爾有輛摩托車突突突地開過。
到了酒店門口,老周的兒媳婦正在前台值班,看見我們一群人過來,愣了一下。
“喲,程先生?怎麽喝這麽多酒?”
我靠在孫有福身上,舌頭打結,含含糊糊地說:
“沒……沒喝醉……再喝……再來一瓶……”
老周兒媳婦趕緊從前台繞出來,幫我扶著。
“快,快上樓休息。”
孫有福他們幾個幫忙把我扶進電梯,送到六樓房間門口。我從兜裏摸出房卡,捅了好幾下才把門開啟。
“行了行了,先生您好好休息!”孫有福衝我揮揮手,帶著那幾個人走了。
門關上。
我靠在門上,聽了一會兒,確定他們的腳步聲遠了,才直起身。
臉上的醉意瞬間消失。
我走到窗邊,掀開窗簾一角,往下看。
孫有福幾個人站在酒店門口,抽了根煙,聊了幾句,然後一起走了。
我鬆了口氣。
全靠你們幫我做不在場證明瞭。
洗了澡,躺在床上,腦子裏把今晚的資訊又過了一遍。
張木匠……媳婦……老李頭……一死一瘋……
這些碎片,和老李家的事,到底有沒有關係?
想著想著,眼皮越來越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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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砰砰砰!”
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我從睡夢中驚醒。
我睜開眼,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了。摸過手機一看——早上8點17分。
“砰砰砰!”敲門聲又響了。
我爬起來,套上衣服,走到門口。
“誰?”
“程先生,是我,老周。”門外傳來老周的聲音,有點急,“麻煩開下門,有兩位官家的人找你。”
我心裏一沉。
官家的人?
開啟門,老周站在門口,身後跟著兩個穿製服的——派出所的。
“程宇?”其中一個中年警察看了我一眼,掏出證件晃了晃,“我們是豐化鎮派出所的。老李家出事了,麻煩你跟我們去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