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剛吃完,手機響了。
我掏出來一看——阿興。
接通。
“小哥,查到了。”阿興的聲音裏帶著熬夜後的沙啞,但語氣很急。
我搶先開口,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家常。
“知道了,道觀修繕的預算發我手機上吧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,然後阿興笑了一聲。
“你小子,又跟我打啞謎。”
他頓了頓,“資料發你手機了。自己小心點,有事說話。我就掛了。”
“好的好的,再見。”
掛了電話,我衝老李點點頭。
“李大哥,稍等下。我看下道觀修繕的細節,沒辦法,事情多。”
老李擺擺手,擠出個笑。
“好的好的,大師不著急,全聽你安排時間。”
我低下頭,點開阿興發來的檔案。
資訊不多,但每一行都像釘子,紮進眼睛裏——
李建,男,1980年生。楊英鳳,女,1971年生。
1999年,夫妻二人合法收養女童一名,取名李招娣。
2005年,李招娣死亡,死因為“上吊自盡”。
同年,楊英鳳生育一子,取名李全。
2025年4月,李全被收入本市第二精神病院。
同月,李全之妻身亡,死因鑒定為“驚嚇過度”。
我盯著螢幕,腦子裏那些碎片開始自動拚接。
1999年收養——多年無子,急了。
2005年死亡——養了六年,正好是換命的時機。
同年生子——咒法生效,男孩來了。
李全夫妻住進老宅——怨靈反噬,一死一瘋。
一條完整的線,清晰得像刀刻的。
我閉上眼,腦子裏自動浮現出那個故事——
李建夫妻生不出孩子。
他們找了江湖術士,在門檻下埋了“借陰換命咒”。
然後收養了一個女孩,把她當成“材料”。
女孩被咒法影響,身體越來越差,精神越來越弱,直到徹底撐不住。
她死的那天,是“被完成”的。
死後,術士把她的怨靈封進那口井,用飼陰文鎖住,讓她永遠困在那裏,永遠出不來。
這樣,咒法就能一直生效,她就能一直“供養”那個男孩。
二十年。
她在井裏待了二十年。
然後男孩長大,結婚,住進老宅——她當年吊死的地方。
怨氣衝破了封印。
兒媳婦死了,兒子瘋了。
我睜開眼,目光落在老李臉上。
他正看著我,臉上掛著那副殷勤的笑。
我想起那口井,想起井沿上那些陽刻的符文,想起酒鬼徐說的“飼陰文”,想起打樁車師傅說的“打生樁”。
一個念頭浮上來,像冰水從頭頂澆下來——
她為什麽不直接弄死他們兩個?
為什麽不弄死這對把她當“材料”的人渣?
我盯著老李,腦子裏飛快地轉。
除非……她做不到。
那口井,那個咒,不僅僅是鎖住她,可能還有別的禁製。讓她隻能影響那座老宅,隻能動住進去的人,卻動不了施咒的人本身。
所以他們還活著。
所以,他們需要一個新的“祭品”——一個活人,打進地基裏,重新啟動那個咒,讓兒子好起來。
那個人,就是我。
我低下頭,繼續盯著手機螢幕,手指劃過那些字。
心裏翻湧著殺意。
那殺意太濃,太烈,幾乎要壓不住。
“大師?”老李的聲音在旁邊響起,“怎麽了?看您不說話……”
我抬起頭,看著他。
那張臉上,還是那副殷勤的笑。眼睛卻一直在轉,在我臉上、手機上、門外來回掃。
我笑了笑,把手機收起來。
“沒事,覈算下道觀修繕費用。”
我站起來,拍了拍衣服。
興哥,你這訊息太及時了。
我有辦法對付這兩口子了。
“走吧李大哥,去你家。”
---
老李家門口,四個人已經到了。
孫有福帶著三個兄弟,蹲在院牆根抽煙。看見我們過來,他站起來,咧嘴一笑。
“先生,老李,回來了?”
我點點頭,衝那幾個人掃了一眼——都是幹活的樣子,手上磨出了繭子,眼神裏有幹慣了力氣活的篤定。
“孫師傅,辛苦幾位了。出發吧。”
孫有福把煙頭一扔,招呼那幾個人跟上。
一路往山上走,沒有人說話。
老李走在最前麵帶路,我跟著他,孫有福他們跟在後麵。山路不好走,碎石多,雜草深,但這些人腳底下都有根,走得穩當。
走了大概一個小時,老李停下來。
“大師,到了。”
我抬頭看去。
一座孤墳立在半山腰,四周沒什麽遮擋,視野倒是開闊。墳頭長滿了雜草,墓碑已經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字。
我繞著墳走了一圈,掏出羅盤。
指標穩定,沒有異常。這墳的風水不算好,但也說不上壞,就是個普通地方。
我收起羅盤,衝孫有福點點頭。
“挖開,但不準開棺。”
孫有福愣了一下,但沒多問,招呼那幾個人動手。
鋤頭鏟子下去,土塊翻飛。老李站在旁邊,臉色緊繃,眼睛一直盯著那座墳。
我沒理他,從揹包裏拿出那個銅香爐,在裏麵裝滿泥土,插上三炷香,點燃。
青煙嫋嫋升起,我站在墳前,拜了三拜。
不是為了老李家的祖宗,是為了那個被困了二十年的女孩。
孫有福他們動作快,沒一會兒就把棺材露出來了。棺材已經糟朽,邊角都爛了,但還沒散。
我開啟羅盤,在附近轉了一圈,找到一塊位置。
“就這兒,挖坑。”
孫有福二話不說,帶著人開始挖。
老李湊過來,壓低聲音問:“大師,這是……”
我沒看他,隻是說:“你父親這墳,位置不對。遷到那邊,對你有好處。”
老李愣了一下,沒再問。
坑挖好了,我示意孫有福他們把棺材抬過去,放進去,填土。
一套流程走完,太陽已經偏西。
我看向老李。
“李大哥,嫂子,去磕幾個頭吧。”
老李和他媳婦對視一眼,走過去,在墳前跪下,磕了三個頭。
我看著他們的背影,心裏那股殺意又湧上來。
但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“李大哥,”我走過去,語氣平靜,“事情就是出在祖墳上。你放心,這次肯定藥到病除。”
老李爬起來,千恩萬謝,臉上的笑比任何時候都真誠。
我從揹包裏數了一千五百塊,遞給孫有福。
“孫師傅,辛苦幾位了。”
孫有福接過錢,眼睛亮了,連聲道謝。
我拍拍他肩膀。
“孫師傅,還得麻煩你們一趟。跟我去老李家老宅,幫個小忙就行。完事兒我包晚飯。”
孫有福愣了一下,看向老李,又看向我。
“行,全聽先生的!”
老李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大師,怎麽還要去老宅?”他的聲音有點幹澀,“不是說已經搞定了嗎?”
我看著他,笑了笑。
“李哥,放心吧。”
我轉身往山下走。
老李站在原地,愣了兩秒,然後快步跟上來。
下山的路,他走得比上山時慢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