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有離開乘涼亭附近。
往旁邊走了幾十米,找了張石凳子坐下。位置選得剛好——能看見那幾個大爺,又不會被他們注意到。
坐下之後,我又拆了那包煙,抽出一支,點上。
煙霧入肺的那一刻,腦子裏有個聲音在罵自己:不是說戒了嗎?又抽?
但沒管,深吸了一口。
現在需要這個。
煙霧嫋嫋升起,腦子裏開始複盤。
從進鎮子開始,到這會兒,所有線索一件一件過。
李家院子那口井,位置不對,氣場不對,但老李夫妻倆住在那裏這麽多年,也沒出什麽大事。
宅基地地質沒問題,風水沒問題,但地基就是打不下去。
老李提到兒子的時候,支支吾吾,眼神躲閃。
村民說“那件事情”,大爺讓我“快走”。
還有門檻上那些符咒……
等等。
我忽然坐直了。
不是那口井的問題。
是那口井給我的感覺不對。
作為一個風水師,我對環境的感知應該基於自然的氣場流轉——山勢、水流、風向、光照。但剛纔在李家院子裏,我所有注意力都被那口井吸引了,井的陰氣太重,重到壓過了其他所有東西。
這不正常。
陰氣再重,也應該是和環境融為一體的。但那口井給我的感覺,像是……被人刻意放大了。
就像是有人故意用那口井,蓋住了別的東西。
醍醐灌頂。
對對對,就是那口井不對。不是風水佈局的問題,而是我作為風水師,對環境的感知不對——我被誤導了。
我抽了一口煙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但腦子還在飛快轉著。
不能急。
再想想。
煙抽到一半,我忽然抬起手,狠狠給了自己一嘴巴。
啪的一聲,挺響。
不是因為想通了什麽,是因為——說好的戒煙呢?這纔出來幾個小時,又抽上了?
這一巴掌,打的是自己不爭氣。
旁邊沒人,但臉上火辣辣的疼。
疼就對了,疼才能清醒。
就在這時,一陣腳步聲傳來。
我抬頭一看,是剛才那個提醒我“快走”的大爺。他拎著個布袋子,慢悠悠地走過來,看樣子是準備回家了。
我趕緊站起來,抽出一支煙遞過去。
“大爺,回去休息了啊?”
大爺接過煙,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點複雜。
我笑著繼續說:“剛纔看您下棋,水平真高。現在時間還早,怎麽不多下幾盤?”
大爺點上煙,吸了一口,歎了口氣。
“小夥子,嘴挺甜嘛。”他打量著我,“看你嘴又甜,手又勤,不像那些毛手毛腳的年輕人。”
我笑了笑,沒接話。
大爺沉默了幾秒,忽然開口。
“簡單跟你說幾句吧。”
我心裏一動,臉上不動聲色。
大爺又吸了口煙,眼睛看向老宅的方向。
“那裏麵,吊死過人。”
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大爺繼續說:“老李家那個老宅,之前荒了好多年。今年年初,他兒子準備結婚,老李就把房子收拾出來,重新裝修了。新婚小兩口才住進去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。
“一死一瘋。”
我手裏的煙差點掉下來。
一死一瘋?
我趕緊又遞了根煙給大爺,自己也點上,穩住手。
大爺接過煙,沒點,就捏在手裏。
“出事後,老李家請了先生過來看。先生看了之後說,這房子不能住了,得推了重新建,才能讓他兒子正常。”
我點點頭,心跳得厲害。
“大爺,”我盡量讓聲音平靜,“是誰吊死在老宅裏?”
大爺張了張嘴。
“就是老李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,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,重重拍在大爺肩膀上。
“老周!你不要命了?”
另一個大爺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,臉色鐵青,狠狠瞪著提醒我的那個大爺。
叫老周的大爺臉色一變,閉上嘴,不再說話。
我看著他為難的樣子,沒有再追問。
站起來,把剩下的煙塞進他手裏。
“謝謝大爺。我走了。”
老周看著我,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:
“小夥子,別想不開。別自己扇自己嘴巴了,快回去吧。”
我點點頭,轉身離開。
走出幾步,回頭看了一眼。
兩個大爺還站在原地,看著我。
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我摸了摸臉上被自己扇過的地方,還隱隱發燙。
老周最後那句話,像是在說抽煙,又像是在說別的。
老宅裏吊死的人,到底是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