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幾個村民走遠了,議論聲也消失在風裏。
但我聽進去了。
我看了老李一眼,他臉色不太好看,眼神躲閃,像是怕我問什麽。
我沒問。
“李大哥,先回你家吧。”我把羅盤收進揹包,“嫂子買東西也要一會兒時間。”
老李點點頭,明顯鬆了口氣。
“走走走,回去喝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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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百米路,很快就到了。
再次踏進那個院子,我的目光直接落在大門門檻上。
蹲下來,仔細看。
門檻是木頭的,已經磨損得很厲害,但上麵刻著的紋路還能看清。不是普通的裝飾花紋,是符咒——雖然被踩得模糊了,但依稀能辨認出是鎮宅類的符文。
我伸手摸了摸,木頭表麵光滑,但符文的凹槽裏,隱隱有些黑色的痕跡。像是血,又像是某種顏料。
老李站在旁邊,緊張地看著我。
“大師,發現什麽問題了?”
我愣了一下,差點笑出來。
之前還“小兄弟”、“程老弟”,現在直接變“大師”了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沒有回答他的問題,而是問了一句:
“你有子女嗎?”
老李臉色微微一變,支支吾吾起來。
“有……有個兒子,二十多歲了。在外婆家幫忙呢,過幾天纔回來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,眼神飄忽,不敢看我。
有問題。
但我沒追問。
老李搓著手,忽然壓低聲音說:“大師,這事能成的話,我給你一萬……不,兩萬酬勞!”
我看著他,搖搖頭。
“錢的事,我答應過你,不收。如果你實在要給,等我處理完再說。”
老李連連點頭:“全靠大師了!全靠大師了!”
我看著他,忽然問:“剛才那些村民說的事,是什麽事?”
老李臉色又變了。
“沒……沒什麽事,大師別聽他們瞎說。”
“不說的話,這事不好辦啊。”
老李急了,搓著手說:“真沒什麽事!就是……就是當年我父親去世,家裏窮,沒好好操辦。你也知道,我們這種小鎮子,最講究這些了……”
他說著,眼神又開始飄。
我盯著他的眼睛,沒說話。
心裏已經有了論斷。
這老小子在說謊。
肯定有說不出口的事。
我收回目光,笑了笑。
“這樣啊,小問題,小問題。”
老李鬆了口氣。
我看了看院子外麵,說:“老李哥,嫂子買東西還要一會兒,我第一次來這兒,想出去逛逛。等嫂子回來,你電話聯係我。”
老李愣了一下:“我陪大師去吧,你人生地不熟的。”
我晃了晃手機,笑道:“有地圖,丟不了。”
老李沒再堅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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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李家院子,我在鎮上隨便走了走。
小鎮不大,一條主街貫穿東西,兩邊是各種店鋪。我找了家小賣部,買了兩包好煙——大重九,一百塊一包,心疼,但沒辦法。
揣著煙,繞到李家宅基地那邊。
那片空地附近,有個小亭子,修得還挺別致,紅柱青瓦,石桌石凳。應該是鎮上搞的惠民工程,給老頭老太太們乘涼下棋的地方。
亭子裏,幾個老大爺正圍在一起下象棋。
我一眼就認出來——其中有幾個,正是剛纔在宅基地那邊說閑話的。
我走過去,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棋。
大爺們下得投入,沒人搭理我。
等一局結束,我掏出那兩包煙,拆開一包,笑著遞過去。
“大爺們,抽煙抽煙。”
幾個大爺愣了一下,接過煙,低頭一看,眼睛都亮了。
“喲,大重九!好煙啊!”
“小夥子大方!”
我笑著給他們挨個點上,自己也點了一根——雖然戒了,但這會兒得應景。
煙霧繚繞起來,氣氛也鬆快了。
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們聊,說這鎮子不錯,說天氣好,說象棋下得熱鬧。就是不往正題上扯。
聊了一會兒,一個大爺忽然盯著我看了幾秒。
“小夥子,我剛才見過你。”他指了指宅基地的方向,“你就是那個……小先生吧?”
我點點頭,沒否認。
大爺的臉色變了變。
旁邊幾個大爺也停下來,看向我。
那個大爺壓低聲音,忽然說了一句:
“小夥子,別管他家的事。快走。”
我心裏一動。
還沒來得及問,旁邊另一個大爺快速拍了拍說話那位的胳膊,打斷了他。
“老周,別亂說。”
叫老周的大爺訕訕地閉上嘴,低頭抽煙。
亭子裏安靜下來。
幾個大爺你看我,我看你,沒人再說話。
我笑了笑,把剩下那包煙放在石桌上。
“大爺們慢慢下,我先走了。”
走出亭子,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幾個大爺還在那兒,但沒人抬頭看我。
老李家的那口井,在夕陽下投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
我心裏那個疑團,越來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