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進院門的那一刻,我腳步頓了一下。
不是故意停,是腦子裏那些風水知識自動跳出來了。
院子坐北朝南,按理說是不錯的朝向。但仔細看——正房的門和院門不在一條中軸線上,偏了兩尺左右,這叫“門歪”,主家運不穩。東邊廂房比西邊高出一截,青龍壓白虎,倒是好事,可偏偏西邊有個雜物間,比東邊還高,破了格局。
更明顯的是院子東南角那口井。
一口老井,青石井圈,上麵架著轆轤,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井口蓋著一塊石板,但即使蓋著,也能感覺到一股涼意從那邊滲過來。
井在東南,那是巽位,主風入宅。井口正對著堂屋的方向,形成了“井衝煞”。而且井屬極陰,長年累月,整個院子的氣場都會被帶偏。
我掃了一眼正房門口,門檻已經磨損得厲害,但隱隱約約能看見上麵刻著一些紋路——像是符咒,又像是某種圖案。
這院子,問題不小。
但我什麽都沒說,隻是收回目光,跟著老李往裏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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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屋不大,但收拾得幹淨。一張方桌,幾把條凳,牆上貼著年畫,供著灶神。空氣裏飄著飯菜香,勾得肚子又叫了一聲。
女主人招呼我們坐下,手腳麻利地端上菜——紅燒肉、炒雞蛋、一碟花生米、一碗青菜湯,都是農家菜,看著就香。
“小師傅,怎麽稱呼?”女主人笑著問。
“嫂子叫我小程就行。”
老李在旁邊坐下,從桌底下摸出一瓶白酒,衝我晃了晃。
“程老弟,喝點?”
我平時也喝點小酒,但不酗酒。今天這情況,喝點也好,拉近距離。
“喝點吧。”
老李咧嘴笑了,衝媳婦喊:“去,把那壇自烤酒拿來,上次老丈人送的那個。”
女主人應了一聲,轉身出去。
老李招呼我動筷子:“別客氣,先吃著,農家菜,別嫌棄。”
我夾了塊紅燒肉,入口即化,香得很。
“嫂子手藝真好。”
老李得意地笑:“那是,當年就是衝這手藝娶的她。”
女主人抱著一個土陶壇子進來,放在桌上。老李接過,拍開泥封,一股濃鬱的酒香飄出來。
他給我倒了滿滿一碗,自己也倒一碗。
“來,走一個。”
碗碰碗,酒入口。辣,但醇厚,帶著糧食的香味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話匣子也開啟了。老李講他年輕時候出去打工的事,講蓋房子的打算,講家裏老母親唸叨著要早點搬回來住。女主人偶爾插兩句嘴,臉上帶著笑。
我聽著,沒多問,隻是偶爾點點頭。
吃完飯,女主人收拾碗筷。我放下筷子,看向老李。
“李大哥,去看看宅基地吧。”
老李點點頭,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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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院子,往東走了一百多米,就是老宅的位置。
老宅已經拆完了,隻剩一片空地,堆著些磚頭瓦礫。地基上挖了幾個坑,深淺不一,旁邊還扔著幾根折斷的鑽頭。
我放下揹包,取出羅盤。
羅盤托在掌心,指標微微顫動,很快穩定下來。
我端著羅盤,繞著空地走了一圈,一邊走一邊看。
地脈走向,山勢來龍,水口方位……
走了兩圈,心裏大概有數了。
這宅基地,本身問題不大。坐向還算正,來龍有氣,隻是稍微偏了一點,但不影響大局。地基打不下去,應該不是風水的問題,而是地下有東西。
我蹲下來,抓起一把土,在手裏撚了撚。土質正常,沒有異常。
站起來,我看向老李家院子的方向。
那個院子,問題比這宅基地大多了。
老李跟在我旁邊,一臉期待。
“程老弟,怎麽樣?”
我收起羅盤,看向他。
“李大哥,地基能打多深?”
老李歎了口氣:“半米都不到。鑽頭下去就卡住,跟打在鐵板上似的。”
“請過地質勘探嗎?”
“請了。”老李點點頭,“人家來看過,說沒問題,泥土下麵是普通岩石層,正常來說,打樁機隨便打。我也不知道怎麽就卡住了。”
我沉默了幾秒,腦子裏飛快轉著。
不是地質問題,也不是風水問題,那是什麽?
“李大哥,”我開口,“鎮上有沒有賣香燭紙錢的店?”
老李愣了一下,然後點頭。
“有,老街那邊有一家,開了好多年了。”
“那麻煩嫂子幫忙跑一趟,買點東西。”
老李看著我,眼神有些緊張。
“買什麽?你說。”
“黃香和綠香,各要一把。冥幣,要那種黃色和白色、打了孔的,不要印刷的天地銀行那種。”我頓了頓,“再準備一隻公雞,三年以上的,不要殺,活的。還有紅色絲線,越長越好。”
老李聽著,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他掏出手機,給媳婦打電話,把我說的一樣一樣交代過去。
掛了電話,他看著我,欲言又止。
就在這時,不遠處傳來一陣議論聲。
幾個村民路過,看見我端著羅盤站在空地上,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麽。聲音不大,但能隱隱約約聽見幾句。
“……老李家這事,肯定是那件事情鬧的……”
“……誰說不是呢,從那以後就不太平……”
“……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成……”
老李臉色一沉,衝那邊吼了一聲。
“少在背後嚼舌根子!該幹嘛幹嘛去!”
那幾個村民訕訕地散開了。
我看了老李一眼,沒說話。
但心裏那根弦,繃得更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