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風水街出來,我站在路邊攔了輛車。
“師傅,去槐樹巷。”
計程車穿過老城區,七拐八繞,最後停在我租住的那棟老樓下。
付錢下車,我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新手錶——晚上8點17分。
肚子咕咕叫了兩聲。
中午到現在,就早上吃了點東西,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後背。
巷子口有家豬腳飯,開了好多年了,味道不錯,關鍵是便宜。
走過去,店裏燈光昏黃,幾張折疊桌,幾把塑料凳,老闆正坐在櫃台後麵刷手機。
“喲,小程來了?”老闆抬起頭,笑著招呼,“今天吃點啥?”
“豬腳飯,多澆點汁。”
“好嘞!”
老闆麻利地切豬腳、盛飯、澆汁,不到五分鍾,一碗熱氣騰騰的豬腳飯端到我麵前。
我埋頭吃起來。
豬腳軟爛,汁濃味美,米飯粒粒分明。
吃著吃著,腦子裏忽然蹦出一句詞:
淚水打濕豬腳飯,發誓要賺一百萬。
我愣了一下,差點笑出聲。
這都什麽跟什麽。
但笑著笑著,心裏又有點酸。
一百萬?我現在兜裏就四千塊,還欠著一屁股債,還隨時可能死在下一部電影裏。
賺個屁的一百萬。
能活下來就不錯了。
吃完飯,掃碼付錢,走出店門。
夜風吹過來,帶著點涼意。
我裹了裹衣服,往家走。
---
到家,洗澡,躺到床上。
床墊還是那張床墊,硬邦邦的,但比義莊的木板床舒服多了。
我從床頭摸出那個羅盤,拿在手裏把玩。
銅質的盤麵在台燈下泛著暗黃色的光,中間的指標微微顫動,指向北方。
師傅的臉忽然浮現在腦海裏。
他遞給我羅盤時說的那句話,還在耳邊——
“這是我年輕時用的。現在給你,好好用。”
師傅……
你現在在幹什麽?還在義莊裏喝茶嗎?秋生的傷好了嗎?文才做的飯還是那麽難吃嗎?
還有婷婷。
她戴著我的手錶,現在在做什麽?
想著想著,眼皮越來越沉。
羅盤從手裏滑落,掉在枕頭邊。
我睡著了。
---
“嗡嗡嗡——”
手機震動把我吵醒。
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機,看了一眼螢幕——陌生號碼,但備注了“老李”。
接通。
“喂?”
“小兄弟,我快到你們小區了,你準備一下,提前下樓等我。你那裏不好停車,容易被拍照。”
是老李的聲音,帶著點焦急。
我一下子清醒了,坐起來看窗外——天已經亮了。
“好的李大哥,我馬上下來。”
掛了電話,快速穿衣服。
牛仔褲,T恤,外套。昨天買的羅盤裝進雙肩包,又塞了兩瓶水,一包餅幹。
看了一眼手錶——早上7點23分。
下樓,走到約定的路口等著。
等了大概五分鍾,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開過來,在我麵前停下。
車窗搖下來,老李探出頭。
“小兄弟,上車。”
我拉開副駕駛的門,坐進去。
車裏一股煙味,煙灰缸裏塞滿了煙頭。老李還是一身工裝,眼睛有些紅,看起來昨晚沒睡好。
他從儀表盤上拿起煙盒,遞給我。
“來一根?”
我擺擺手。
“戒了,不抽。”
老李點點頭,自己點上一根,猛吸一口。
車子啟動,往城外開。
開了一段,老李忽然開口。
“小兄弟,還不知道怎麽稱呼呢。”
“程宇,叫我小程就行。”
老李點點頭,吐出一口煙。
“程老弟,說真的,你這年紀輕輕的,真看不出來是幹風水的。”
我笑了笑,沒接話。
轉頭看向窗外,車子已經上了高速。
“李大哥,”我開口,“具體什麽情況,你再跟我說說。”
老李歎了口氣。
“老宅拆了,準備蓋新房。地基打不下去,已經一個多月了。”
“打不下去是什麽意思?”
“就是打不動。”老李皺著眉,“換了好幾個地方,一樣。鑽頭下去,沒多深就卡住,跟打在鐵板上似的。鑽頭折了好幾根,機器都燒了兩台。”
我點點頭,心裏已經有了幾種可能。
可能是地下有岩石層,可能是地質問題,也可能是……
“李大哥,”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,“你老宅在哪兒?這都上高速了,挺遠?”
老李吐出一口煙。
“豐化鎮,知道不?”
我搖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”
老李說:“出了本市,走高速,兩百公裏左右。”
我點點頭,沒再問。
車子在高速上飛馳,兩邊的田野飛快後退。
老李一直抽煙,一根接一根。
我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,養神。
不知不覺,睡著了。
---
“程老弟,到了。”
我被老李的聲音叫醒。
睜開眼,車子已經停了。
窗外是一個農家院子,青磚灰瓦,收拾得挺幹淨。門口站著幾個人,最前麵的是一個中年婦女,四十多歲,圍著圍裙,臉上帶著笑。
我跟著老李下車。
那中年婦女迎上來,先看了我一眼,然後看向老李。
“當家的,這就是你說的那位……”
老李點點頭,衝我說:“這是我媳婦,叫嫂子就行。”
我點點頭:“嫂子好。”
中年婦女笑了,熱情得很。
“哎呀,小師傅這麽年輕啊。快進屋,先吃飯,休息會兒。”
我跟在老李後麵,踏進這個陌生的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