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保安室,門關上的那一刻,整個人像被抽空了。
我癱坐在椅子上,摸出手機。
螢幕亮了。
十幾條簡訊彈出來,全是催收的——
“逾期提醒:您尾號3817的貸記卡……”
“尊敬的使用者,您的賬單已逾期……”
“最後通知:請於今日18:00前處理……”
我盯著那些數字,忽然想笑。
八千多,九千多,一萬多……
在電影世界裏,我經曆生死,和僵屍搏鬥,手刃仇人,送別愛人。回到現實,等著我的還是這些。
我把手機扔在桌上,倒在床上。
閉上眼。
黑暗裏,無數畫麵湧上來——
婷婷站在槐樹下,月光照在她臉上,她笑著說“好”。
秋生握著發簪,跪在地上,肩膀顫抖。
師傅遞給我道袍,說“今天你是核心”。
老何化作紙屑飄散,最後那句“謝謝你”。
還有那枚玉墜,溫熱的,躺在我掌心。
眼皮越來越沉。
睡著之前,最後一個念頭是——
婷婷,你現在在做什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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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來的時候,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刺得人眼睛疼。
我坐起來,看了一眼牆上的鍾——上午十點半。
睡了七個多小時。
手機還在桌上,一堆未讀訊息,懶得看。
推開門走出去,陽光正好,曬得人暖洋洋的。
剛走到前廳,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。
“程宇,早啊。”
宣誌剛站在售票台後麵,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溫和笑容,手裏端著一個保溫杯。
我腦子裏那根弦瞬間繃緊了。
氣衝衝地走過去,盯著他。
“宣誌剛,你給我解釋解釋。”
宣誌剛看著我,笑容不變。
“走,辦公室說。”
他轉身往裏走。
我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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辦公室不大,一張辦公桌,兩把椅子,牆上掛著一張老電影海報。《44號夜場》
宣誌剛在椅子上坐下,示意我也坐。
我沒坐,就站在他麵前。
宣誌剛歎了口氣,放下保溫杯。
“程宇,我也身不由己。”
我冷笑一聲。
“身不由己?合同是我簽的沒錯,但你們那個招聘……”
“你投簡曆過來,合適,我隻能錄用你。”宣誌剛打斷我,語氣還是那麽溫和,“不錄用你都不行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麽意思?”
宣誌剛看著我,眼鏡片後的目光很平靜。
“無數人投簡曆,你們是不是所有人都錄用?”我問。
宣誌剛搖搖頭。
“不是投了我們就要。符合要求,纔要。”
“什麽要求?”
宣誌剛笑了,那笑容和昨晚曹勝利的笑容完全不同,讓人捉摸不透。
“這你就不用管了。幹好自己該幹的就行。”
我盯著他,心裏的火往上竄。
“信不信我魚死網破?”
宣誌剛看著我,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笑容裏沒有嘲諷,沒有憤怒,隻有一種……篤定。
“我不信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,“你也沒有這個能耐。”
我張了張嘴,想反駁,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。
他說的是事實。
我能怎麽辦?報警?說“我被困在電影裏差點死了”?誰信?
宣誌剛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做好自己分內事就行。”他的語氣像在安慰一個鬧脾氣的孩子,“相信老曹他們已經和你交代過了。既來之則安之,放輕鬆。”
我咬著牙,沒說話。
宣誌剛走回辦公桌,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,遞給我。
“聽老曹說,你昨天表演得不錯。這是2萬塊,提前預支給你的。先拿去用。”
我看著那個信封,沒有猶豫。
一把接過來,塞進口袋裏。
老子拿命拚的,就該拿。
宣誌剛點點頭,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。
“之後晚班保安不用天天來了。7天後再來就行。”
7天。
我心裏一沉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宣誌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“程宇,好好幹。我相信你可以的。”
我沒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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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電影院,陽光刺眼。
我站在台階上,深吸一口氣,把心裏那股悶氣壓下去。
2萬塊,先還一部分,剩下的……
正想著,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“帥哥,帥哥!”
我轉頭。
一個年輕人站在音像店門口,三十多歲,穿著件舊襯衫,衝我招手。
“看看碟吧,新到的,絕對精彩。”
我看著他,愣了一下。
這人……
好像有點眼熟。
哦對,之前來的時候見過,他站在門口盯著我看。
我走過去。
他壓低聲音,用隻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說:
“進去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