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義莊的時候,天已經全黑了。
院子裏,師傅正在喝茶。四目舅舅已經在廚房忙活,飄出飯菜的香味。
眾人一起進了院子。
師傅抬起頭,看了我們一眼:“找到了?”
我點點頭:“找到了,鎮北那座山的半山腰,風水不錯。”
師傅沒再多問,隻是“嗯”了一聲。
四目走出廚房在旁邊插嘴:“大外甥,你這幾天學的本事,明天就要實戰了,緊張不緊張?”
我笑了笑:“還行。”
四目咧嘴:“還行?我當年第一次給人看墳地,手抖得羅盤都拿不穩。”
文才和婷婷跑去廚房端著菜從廚房出來,接話道:“四目師叔,那是你。程宇可比你穩多了。”
四目瞪他一眼:“你小子懂什麽?吃飯!”
晚飯擺上桌,大家圍坐在一起。
菜不多,但都是四目舅舅做菜水平還行。婷婷幫忙盛飯,秋生還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,時不時看一眼桌上的發簪——他把發簪用紅繩係好,掛在脖子上,貼著心口。
師傅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吃了一會兒,秋生忽然開口。
“師傅,小玉她……還好嗎?”
師傅放下筷子,看著他。
“我用聚陰傘把她收進去了,又用符咒封了傘口。她現在很安穩,隻是需要時間溫養。”
秋生眼睛一亮:“多久能讓她出來?”
師傅搖搖頭:“這不好說。短則一年半載,長則三年五年。要看她自己的造化。”
秋生點點頭,摸了摸胸口的發簪,嘴角終於有了一絲笑意。
文纔在旁邊嘟囔:“秋生這是要當望妻石了。”
秋生瞪他:“你閉嘴!”
眾人都笑了,連師傅嘴角都微微揚起。
笑過之後,師傅看向我。
“墓地的事,都安排妥了?”
我點點頭:“位置選好了,明天可以直接下葬。回來的路上,我去了趟任府,跟管家交代了,讓他通知送葬隊伍明天一早來義莊接人。”
師傅點點頭:“時辰呢?”
我想了想:“按任老爺的生辰八字推算,明天巳時三刻是吉時。從義莊到墓地,路上要一個時辰,卯時出發正好。”
師傅看了我一眼,眼神裏有一絲讚許。
“行,你看著辦。”
吃完飯,大家又坐著聊了一會兒。四目講他路上遇到的趣事,文才插科打諢,秋生偶爾接兩句,師傅喝茶聽著。
我坐在旁邊,笑著看他們,心裏卻有點走神。
低頭看了一眼手錶。
2025年5月15日,淩晨1點24分。
電影還剩大概12分鍾。
明天安排完下葬,劇情應該就徹底結束了。
問題是怎麽出去?
是突然眼前一黑,還是有什麽提示,還是需要做什麽?
我忽然有些懊悔——前日在義莊,怎麽沒問問老何?他經曆了那麽多輪回,肯定知道怎麽離開。
可現在問也來不及了。
算了,明天自會見分曉。
既來之,則安之。
夜深了,大家各自回房。
我躺在床上,盯著房梁,腦子裏亂七八糟的。那張照片還在懷裏,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它的存在。
44號電影院。
玄機子。
被剪掉的那個人。
還有老何說的輪回、重置……
想著想著,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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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我是被院外的動靜吵醒的。
穿好衣服推門出去,就看見義莊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。
白色的喪幡,黑色的靈柩,披麻戴孝的下人,還有幾個吹鼓手。
送葬隊伍到了。
婷婷站在隊伍最前麵,一身素白,臉上沒有表情,隻是靜靜地看著義莊的大門。
秋生和文才已經把任老爺的靈柩抬了出來,放在門口的架子上。
師傅和四目站在旁邊,低聲說著什麽。
我走過去,站在婷婷身邊。
她看了我一眼,什麽也沒說。
我點點頭,也沒說話。
有些時候,不需要說話。
卯時已到。
鼓樂聲響起。
送葬隊伍,啟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