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衝向玄機子。
他站在那兒,掌心那枚黑色符印還在旋轉,周圍的溫度低得像冰窖。看見我衝過來,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找死!”
他抬起手,五指翻飛,飛快地結印——
“定!”
又是這招。
我渾身一僵,停在了原地。
那一瞬間,體內那股尚未散盡的祖師爺神力猛地一震,像是被冒犯的猛獸,本能地想要反擊。我能感覺到,隻要我想,隨時可以掙開這道束縛。
但我沒有動。
我等著他走近。
玄機子得意地笑了:“不知死活的東西,同樣的招數還能中兩次?”
他從腰間摸出一把黑色短劍,劍身泛著幽暗的光,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。
“這一劍,送你上路。”
他舉起短劍,刺向我心口。
就是現在。
我猛地一拳砸在他麵門上。
“砰!”
那一拳結結實實,打得玄機子整個人往後一仰,鼻血瞬間噴出來。黑色短劍脫手飛出,叮當一聲落在地上。
玄機子捂著臉,踉蹌後退,難以置信地瞪著我。
“不可能!我的咒法……呃啊!”
話沒說完,我已經衝上去,一拳砸在他肚子上。他像蝦米一樣彎下腰,嘴裏噴出酸水。
我揪著他的領子把他拎起來,又是一拳。
這一拳,是為元清真人。
再一拳,是為婷婷。
再一拳,是為我自己被他耍得團團轉的那些天。
玄機子根本沒有還手之力。他那點本事全在邪術上,一旦被近身,就是個風燭殘年的老頭。幾拳下去,他就軟成一攤爛泥,趴在地上哼哼唧唧。
“饒……饒命……”他含糊不清地求饒,嘴裏全是血。
我看了一眼他的臉——腫得跟豬頭一樣,鼻梁骨明顯歪了。
真是經不起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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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院子那邊的戰鬥也接近尾聲。
大部分紙人已經被燒成灰燼,地上散落著一堆堆焦黑的紙屑。四目搖著鈴鐺,把最後幾個紙人逼到牆角。秋生一劍一個,利落地解決。
師傅正蹲在地上,麵前是按著的老何——不,是老何的那具紙人身體。
他全神貫注地查探著老何體內,試圖尋找被禁錮的元清魂魄,對身後的防範稍稍鬆懈了一些。
就在這時——
一道白影從屋頂飄落。
無聲無息,輕得像一片羽毛。
那是一個女人,穿著白色長裙,長發披肩,臉色蒼白如紙。她的身影半透明,月光能直接穿透過去。但此刻,她的身形比之前更加虛幻,邊緣閃爍不定,彷彿隨時會消散。
女鬼。
小玉。
但她沒有攻擊任何人,而是直直地朝秋生飄過去。
與此同時,師傅身後的陰影裏,一個殘存的紙人突然暴起。
它一直在裝死,混在被燒毀的同伴中間,等著這一刻。
紙人手裏握著一截斷裂的木棍,狠狠刺向師傅的後心。
師傅正低著頭查探老何,毫無防備。
“師傅!”秋生離得最近,他幾乎是本能地衝過去,想用自己的身體擋下那一擊。
但有人比他更快。
那道白影猛地加速,在木棍刺中秋生之前,擋在了他麵前。
“噗!”
木棍刺穿了白色的身影。
女鬼的身形劇烈顫抖,身上爆開一片清冷的、月光般的碎光。她的身形更淡了,幾乎快要看不清輪廓。
但她回過頭,看著秋生,那張蒼白的臉上,竟然浮現出一絲微笑。
秋生愣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看著擋在自己麵前的那個透明身影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……小玉?”
女鬼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,發出一聲氣若遊絲的聲音。
“這次……換我護著你了。”
秋生手裏的銅錢劍掉在地上。
他本能地一劍斬碎那個紙人,然後猛地轉身,伸出手想抱住她。
但他的手,第一次真正地穿透了她的身體。
她已經虛弱到無法維持形體了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秋生的聲音發顫。
師傅反應過來,回頭看見這一幕,整個人僵住了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麽,卻說不出口。
四目搖鈴的手停在半空,歎息一聲。
我揪著玄機子的領子,也愣住了。
女鬼的身形越來越淡,越來越透明。
她看著秋生,眼睛裏沒有怨恨,隻有一種奇異的滿足。她伸出手,想摸摸他的臉,但手剛觸到他的臉頰,就化作了點點星光。
秋生拚命地想抓住那些星光,但星光從他指縫間流過,消散在夜風裏。
白色的身影徹底消失了。
隻剩秋生一個人跪在地上,雙手空空的,保持著擁抱的姿勢。
院子裏安靜極了。
過了很久,秋生低下頭,肩膀微微顫抖。
沒有聲音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哭。
我從懷裏摸出一張符紙,咬破手指在上麵畫了一道簡單的禁製符,貼在玄機子額頭上。他哆嗦了一下,徹底癱軟,動彈不得。
然後我站起身,看向秋生那邊。
師傅走過去,在秋生旁邊站了一會兒,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什麽也沒說。
四目歎了口氣,搖著鈴鐺,把最後幾個紙人徹底解決。
夜風吹過,院子裏隻剩下一地的紙灰,和那股淡淡的、月光般的清冷氣息。
秋生還跪在地上。
沒人打擾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