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:紙人
“我的道……我的飛僵!完啦——!”
那聲淒厲的慘叫還在夜空中回蕩,所有人同時轉頭,看向義莊大門的方向。
月光下,兩道人影站在門口。
一個是玄機子。他不再是之前那副落魄老道的模樣。破爛的道袍換成了深黑色的法衣,上麵繡著暗紅的符紋,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。他的臉扭曲著,眼睛裏全是血絲。
另一個是老何。香燭店的老何。他站在玄機子旁邊,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裳,臉上掛著那副熟悉的笑容。但那笑容一動不動,像貼上去的。
我愣住的瞬間,一個嬌小的身影衝了過來。
“程大哥!”
是婷婷。她一頭紮進我懷裏,渾身都在發抖。剛才撐著陣法的堅強全沒了。
我下意識抱住她,然後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——
我的衣服呢?
低頭一看,身上隻剩一條短褲。外衣裏衣,全在天雷劈下來的時候化成了灰。
“咳咳……”我咳了一聲,“婷婷,我沒事,你先鬆開。”
婷婷抬起頭,臉騰地紅了,趕緊鬆開手,往後退了一步。但她沒走遠,就站在我旁邊,眼眶紅紅的。
“程大哥,你沒事就好。”
我拍拍胸口:“活力四射,沒問題!”
話音剛落,一陣夜風吹過,涼颼颼的。
……就是有點腿軟。
秋生在旁邊吐槽:“師弟,你先找件衣服穿上再吹牛吧,看著怪涼的!”
我瞪他一眼
“嗬……嗬嗬嗬……”
一陣陰惻惻的笑聲從門口傳來。
玄機子盯著我們,臉上的肌肉抽搐著:“毀我飛僵?好,很好。”
他抬起手,往身後一指。
月光下,他身後的陰影裏,密密麻麻站著二三十個紙人。白紙糊的身子,紅紙剪的嘴,黑墨點出的眼睛。它們整齊地站著,一動不動,但那黑墨點出的眼睛,全都盯著我們。
夜風吹過,紙人的身體發出沙沙的響聲。
我的目光落在老何身上。他還站在那兒,臉上掛著那個詭異的笑。但此刻我終於看清楚了——他的動作太僵硬了。從我們第一次見麵起,他就是這副樣子。
他不是人。他也是紙人。
文才驚撥出聲:“老何?!你……”
秋生也愣住了:“老何在鎮上開了十幾年香燭店,我從小就認識他……”
四目道長盯著老何看了幾秒,倒吸一口涼氣:“抽魂附紙,點靈為偶……這老鬼,把活人的生魂封在紙人裏,扮作常人,一扮就是這麽多年!”
師傅沉聲道:“玄機子,你到底想幹什麽?”
玄機子仰天大笑。
“想幹什麽?”他笑聲一收,陰森森地盯著我們,“你們毀了我十年的心血!我的飛僵,我的道,全被你們毀了!”
他往前一步,身後的紙人齊刷刷跟著動了一步。
“今天,誰也別想活著出去。”
下一秒,那些紙人的眼睛開始發光。幽綠色的光,和之前僵屍的眼睛一模一樣。
師傅低聲說:“小心,那些紙人身上有屍氣,被邪法祭煉過。”
我扶著婷婷,把她往文才那邊推了一把:“文才哥,快帶婷婷回裏屋休息。”
文才愣了一下,然後使勁點頭,拉著婷婷往後退。
婷婷回頭看我,輕聲說:“程大哥,小心。”
我點點頭。她跟著文才退進了裏屋,門關上。
我轉回頭,看向玄機子和他身後那群紙人。
師傅、四目、秋生,我們四個人站成一排。師傅握緊桃木劍,四目搖著鈴鐺,秋生攥緊銅錢劍。我撿起地上那把捲刃的金錢劍——還能用。
玄機子一揮手:“上!”
那群紙人動了。它們不是走,是飄。腳不沾地,貼著地麵滑過來,速度快得驚人。慘白的臉上,紅紙剪出的嘴角始終掛著詭異的笑。
第一個紙人衝到秋生麵前,秋生一劍刺過去。銅錢劍刺穿紙人的身體,就像刺穿一張普通的紙。秋生一愣——
下一秒,那紙人身上冒出綠光,兩隻紙手猛地掐向秋生的脖子。秋生側身躲開,但那紙人的指甲劃過他的臉,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這東西是活的!”秋生罵了一聲。
四目搖動鈴鐺,嘴裏念念有詞。鈴鐺聲響起,幾個紙人的動作慢了下來。但更多的紙人湧上來。
師傅揮舞桃木劍,每一劍都刺中紙人——但它們本來就是紙,刺穿了也沒用。必須用符,用火。
師傅從懷裏摸出一把符紙,往空中一撒,掐訣唸咒。符紙燃燒起來,化作一團團火焰,撞向紙人。紙人被火焰沾上,慘叫著燃燒起來。
但數量太多了。燒掉一個,衝上來兩個。燒掉兩個,衝上來四個。
我被三個紙人圍住,金錢劍砍在它們身上,隻是劃開一道道口子。那些口子裏滲出綠色的液體,滴在地上滋滋作響。
其中一個紙人突然加速,一把掐住我的脖子。那隻手冰涼,硬得像鐵。我喘不上氣,眼前發黑。
師傅衝過來,一張符紙拍在紙人臉上。紙人慘叫著鬆開手,退後幾步,臉上的符紙燃燒起來,把它的頭燒成灰燼。
我大口喘氣,衝師傅點點頭。師傅沒說話,轉身又投入戰鬥。
紙人越來越多。我們四個人被分割包圍。秋生的肩膀又滲出血了,動作明顯慢下來。四目的鈴鐺搖得越來越急,額頭上全是汗。師傅的符紙快用完了,桃木劍上沾滿了綠色的液體。
我看了一眼戰局,又看向門口。玄機子站在那兒,雙手抱胸,臉上掛著得意的笑。
他在看戲。
我握緊金錢劍,心裏冒出一個念頭。不能這樣打下去。擒賊先擒王。
我深吸一口氣,撞開麵前的兩個紙人,朝玄機子衝過去。
“程宇!”秋生在後麵喊。
我沒回頭。紙人想攔我,但師傅和四目同時發力,拖住了它們。
我穿過紙人的包圍圈,朝玄機子衝去。
玄機子看見我衝過來,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然後變成猙獰。
“找死!”
他抬起手,掌心浮現出一枚旋轉的、彷彿由夜色凝成的符印。周圍的溫度瞬間驟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