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陣法邊緣,握緊手裏的金錢劍,盯著陣中那具血紅雙眼的僵屍。
不能進去。
現在還不能。
師父和四目正在我身後施法,需要時間。我必須等,等他們準備好,等那道天雷落下。
“噗——!”
身後傳來兩聲悶響。師父和四目同時咬破舌尖,鮮血噴出。兩人各自摸出一道空白黃符,以指蘸血,飛快地在符上畫著。暗紅色的紋路彎彎曲曲,像活的蟲子,在紙麵上蠕動。
秋生守在他們旁邊,握緊銅錢劍,警惕地掃視四周。他的肩膀還在滲血,但眼神銳利。文才扶著婷婷,兩人站在牆角。婷婷臉色白得嚇人,嘴唇都沒了血色,但她咬著牙,硬撐著站在那兒。
陣眼不能空。
我轉回頭,繼續盯著陣中的僵屍。
它感應到了什麽。那雙血紅的眼睛穿過陣法金光,死死盯著我。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嘶吼,四肢開始掙紮。每一次掙紮,陣法金光就劇烈搖晃一下。
但陣法還在。
師父和四目的唸咒聲在我身後響起。那聲音低沉艱澀,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。一個字一個字從他們嘴裏蹦出來,震得人頭皮發麻。
與此同時,兩人開始移動。踏著某種玄妙的罡步,左三步,右兩步。每一步落下,地麵都微微震動。
我能感覺到,周圍的氣場在變。原本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陰冷煞氣,正在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驅散。
頭頂傳來異響。
我抬頭一看,血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濃重的烏雲,在義莊上空翻湧匯聚。那烏雲壓得極低,彷彿伸手就能夠到。雲層裏隱隱有金光閃爍,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麵遊走。
我的心跳開始加速。握著金錢劍的手,手心全是汗。
陣中的僵屍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。它開始瘋狂掙紮,雙臂狂舞,嘶吼聲震耳欲聾。陣法金光劇烈搖晃,眼看就要破碎。
婷婷咬著牙,渾身發抖,死死撐著。她的嘴角滲出血絲。
她快撐不住了。
就在此時,身後傳來師傅一聲大喝:
“徒兒,入陣!”
那一瞬間,所有的聲音都褪去了。世界寂靜得可怕,視野中隻剩下陣中心那雙暴戾的血瞳,以及頭頂雲層中遊走的金色電蛇。
我一腳踏出。
陣法金光如水般漫過身體。僵屍看見我進來,猛地朝我跳過來,雙臂前伸,指甲泛著寒光。我也朝它衝過去。
一人一屍,越來越近。
五丈。三丈。一丈。
就在我們即將接觸的刹那——
聲音先被抽走。世界陷入真空般的死寂。
然後光淹沒了一切。天地被熾白填滿,瞳孔刺痛,萬物失形。
最後到來的是那開天辟地般的巨響,與彷彿能融化血肉的熾熱氣浪。我像一片枯葉般被掀起,盡管有祖師爺金光護體,仍感覺每一寸骨頭都在哀鳴。
在那純粹毀滅的白光中心,僵屍王的輪廓在雷霆中扭曲、透明、最終化為紛揚的灰燼。它最後的嘶嚎,淹沒在雷霆的怒吼中。
“不——!!”
一聲淒厲的尖叫,竟然穿透了隆隆雷音,從義莊外的黑暗中炸響。
“我的道……我的飛僵!完啦——!”
是玄機子。
我重重摔在地上,眼前一片白光,什麽都看不見。焦臭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,還混雜著一絲雨後般的清新。
煙霧緩緩散去。
陣法中央,那曾凶威滔天的任老太爺,隻剩下一小堆人形的、冒著青煙的焦黑痕跡。一陣穿堂風過,便悄然散裂,化為地上的一攤灰燼。
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