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道長搖著鈴鐺,身後那串僵屍一蹦一跳湧進來。
七八個清朝官服的僵屍,額頭貼著黃符,一進門就齊刷刷轉向屋子中央的任老太爺。
任老太爺站在那兒,綠幽幽的眼睛盯著它們,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吼聲。
四目嘿嘿一笑,鈴鐺一搖:“小的們,幹活了!給這位前輩鬆鬆筋骨!”
那群僵屍立刻撲上去。
七八個打一個,場麵亂成一團。
但誰都看得出,這群普通僵屍根本不是對手。
一個撲上去,任老太爺雙臂一掃,那僵屍就飛出去,撞在牆上,骨頭斷裂,再也沒起來。另一個從背後抱住它,任老太爺反手一抓,直接撕成兩半。剩下的幾個圍著它又抓又撓,指甲劃在它身上,連皮都蹭不破,反而被它一個一個收拾掉。
“快退!”九叔喊了一聲。
我們三個往後撤,退到四目身邊。
四目搖著鈴鐺,指揮剩下的僵屍繼續纏著,但額頭已經冒汗。他一邊搖一邊扭頭看九叔:“師兄,你這‘客戶’什麽來頭?我這些夥計可撐不了多久!”
九叔盯著那邊,沉聲道:“二十年的僵屍,被人用邪法煉過,已成屍王。”
四目倒吸一口涼氣:“屍王?那得用大陣才能鎮住。”
九叔點點頭,目光在屋裏飛快掃了一圈:“布‘天罡北鬥陣’,或許能鎖住它一刻。”
四目眼睛一亮,但隨即又皺眉:“天罡北鬥是好,可陣眼需純陰之力穩固……你這義莊,有沒出嫁的姑娘嗎?”
他說這話時,目光下意識往內堂方向瞟了一眼——那是婷婷休息的房間。
九叔臉色一僵,一口回絕:“不行!任小姐是客人,怎麽能讓她冒這種險!”
話一出口,誰都沒吭聲。
遠處又傳來一聲慘叫——又一個僵屍被撕碎了。
四目急得直跺腳:“師兄!再磨蹭下去,咱們全得交代在這兒!她也一樣跑不了!”
九叔咬著牙,腮幫子繃得死緊,握劍的手直抖。
我站在旁邊,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著。
師傅不是沒想到婷婷。他早就想到了。
隻是不忍心。
就在這時,內堂的門被輕輕推開了。
任婷婷站在門口,披著外衣,臉色發白,但眼神很定。
她顯然已經聽了一會兒。
“九叔,四目道長。”她聲音有點抖,但說得清楚,“我……我願意站陣眼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九叔猛地轉頭:“婷婷姑娘,你……”
婷婷走進來,一步一步,走到我們麵前。她看了看遠處那具還在殺僵屍的任老太爺,又回過頭,看著九叔。
“九叔,這不是為了道長們。”她輕聲說,“是為了我爹,為了我爺爺能安息,也為了程大哥和義莊的大家。告訴我該怎麽做。”
她說到“程大哥”時,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。
我心裏一顫。
遠處,最後一隻普通僵屍被任老太爺抓住,生生撕成兩半。
四目手裏的鈴鐺停了。他臉發白,看向九叔:“師兄,我的夥計……全沒了。”
屋裏一下子靜下來。
隻有那具僵屍站在屍塊堆裏,慢慢轉過身,綠幽幽的眼睛掃向我們這邊。
它吼了一聲,朝我們跳過來。
九叔看著婷婷,又看向越來越近的僵屍,眼裏滿是掙紮。
他一輩子降妖除魔,保護老百姓。現在卻要讓一個本該他保護的小姑娘,站到最凶險的地方去?
這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四目壓低聲音:“師兄!再拖下去,咱們全得交代在這兒!她一樣跑不了!”
這句話像刀子,紮進九叔心窩裏。
他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,眼裏隻剩決然。
“好。”他看著婷婷,聲音沙啞,“婷婷姑娘,大恩不言謝。”
他猛地轉身,厲聲道:“文才!”
文才從旁邊跑過來:“師傅!”
九叔指著婷婷:“你貼身護著她,寸步不離!不管出什麽事,都不許讓她受傷!”
文才一哆嗦,狠狠點頭:“是!”
九叔又看向我和秋生:“你們倆護陣,擋住可能衝過來的煞氣!”
秋生捂著受傷的肩膀,點點頭。我也握緊手裏捲刃的金錢劍。
九叔和四目對視一眼,同時掐訣。
“天罡北鬥,七星歸位!”
兩人腳步移動,踏出罡步,手印變幻,嘴裏念念有詞。
屋裏的氣氛驟然變了。
我能感覺到,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凝聚,從四麵八方湧來,匯向九叔和四目腳下的方位。
婷婷站到指定的位置,閉上眼,雙手合十。文才守在她身邊,渾身緊繃,眼睛瞪得溜圓。
我和秋生一左一右,護在陣前。
遠處,那具僵屍已經跳過來了。
十丈。
八丈。
五丈。
九叔和四目同時大喝:“起!”
一道金光從兩人腳下升起,瞬間擴散開來。
僵屍撞進金光裏,身形猛地一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