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慘白,照在門口那個人影上。
玄機子。
我蹲在木箱後麵,心裏咯噔一下——他怎麽來了?
他站在門口,往屋裏掃了一圈,目光在棺材上停了停,然後邁步走進來。腳步很輕,幾乎沒有聲音。
他在棺材旁邊蹲下,從懷裏掏出幾樣東西:一個銅鈴,幾張符紙,一個布袋。最後從腰間抽出一根撬棍——一頭扁,一頭尖,是專門用來撬棺材的。
他要幹什麽?
我盯著他,看他拿起撬棍,俯下身,去撬棺材底部的木楔。
他在放僵屍出來!
我猛地站起來,衝他喊了一聲——
“牛鼻子老道!你要幹嘛!”
玄機子渾身一抖,手裏的撬棍差點掉在地上。他轉頭看見我,愣了一下,笑了。
“喲,我當是誰呢。”他把撬棍放下,慢悠悠站起來,“原來是廢柴。”
我握緊桃木劍,盯著他。
他上下打量我一眼:“怎麽,你還沒死?”
“讓你失望了?你死我都不會死。”
他笑了,笑得意味深長。
“你的髒事,我都知道了。”我說,“元清真人,任婷婷的咒,都是你幹的。你故意讓我去查,讓我去找任老爺——你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。”
玄機子聽完,忽然笑起來。
笑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。
“你以為我真會告訴你實話?”他笑夠了,看著我,“我要是不故意露點破綻,你能這麽賣力去查?能去任府幫我探路?”
他搖了搖頭。
“你就是我手裏的一顆棋子。從你踏進亂葬崗那一刻起,就在我棋盤上了。”
我心裏一沉。
他抬起手,五指翻飛,飛快結了一個印。
我想躲,但來不及了。
“定!”
那一個字像從四麵八方壓過來。我渾身一僵,四肢像被無形繩索捆住,動不了了。連嘴都張不開。隻有眼睛還能轉。
他走到我麵前,伸手拍拍我的臉。
“乖乖待著,等會兒有你好受的。”
他轉身走回棺材旁,拿起撬棍,繼續撬棺材釘。
“咣——”
一聲悶響,棺材釘鬆動了一點。
“咣——”
又一聲。
我站在那兒,渾身冰涼。
完了。
他一邊撬,一邊回頭看我,嘴裏絮絮叨叨的。
“我知道你有好多疑問。反正你也動不了,我不妨說點給你聽聽。”
“咣——”
“十年前,我進了這個狗屁電影世界。第一關就是這兒,《僵屍先生》。我沒通關,被困住了。”
“咣——”
“活得不人不鬼,日複一日,年複一年。你以為我想住那破廟?我也是被逼的!”
他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了十年的憤怒。
“我開始調查,調查這個世界,調查出去的辦法。終於讓我發現了——”
“咣——”
話沒說完。
最後一顆棺材釘被撬了起來。
棺材裏忽然安靜了。
那種安靜,不對勁。
玄機子的動作也停住了。他盯著棺材,往後退了一步。
我也盯著那口棺材,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然後——
“砰!”
棺材蓋被從裏麵掀飛,砸在牆上,碎成幾塊。
我站在那兒,動不了,隻能眼睜睜看著。
一隻手從棺材裏伸出來。
灰黑色,幹枯,指甲長得像鉤子,泛著寒光。那隻手抓住棺材邊沿,一用力,整個身子坐了起來。
任老太爺的僵屍。
它穿著破爛的清朝服飾,衣服上全是黴斑,胸口一個大洞,能看見裏麵幹癟的皮肉。臉上的麵板早爛沒了,隻剩一層灰褐色的皮緊貼骨頭,顴骨高高突起,眼窩深陷,裏麵兩點綠幽幽的光。
它從棺材裏坐起來,腦袋機械地轉動,發出“哢哢”的聲響。每轉一下,脖子上的爛肉就跟著抖動,簌簌往下掉渣。
然後,它盯住了我。
那雙綠幽幽的眼睛,直直地看著我。
一股腐爛的惡臭撲鼻而來。那是埋在土裏二十年的怨氣,鑽進鼻腔,鑽進喉嚨,讓人胃裏翻江倒海。
它張開嘴,露出兩排尖利的獠牙,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。
那聲音不像人,不像獸,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哀嚎。它張開雙臂,僵硬地站起來,從棺材裏跳出來。
“咚。”
落在地上,震得地麵一顫。
它直挺挺地站著,雙臂前伸,那雙綠幽幽的眼睛死死盯著我。
然後,它開始跳。
一下。
一下。
每一下都震得地麵發抖,每一下都離我更近。
我甚至能看清它指甲上的汙垢,能看清它臉上爬動的蛆蟲。
玄機子站在旁邊,看著這一幕,笑了。
那笑容裏全是惡毒。
“不陪你玩了。去死吧。”
他收起地上的法器,轉身往門口走,連頭都沒回。
僵屍越來越近。
那股惡臭越來越濃。
我站在那兒,動不了。
桃木劍握在手裏,但舉不起來。符紙揣在懷裏,但拿不出來。糯米撒在身前,但僵屍根本不走地上——它跳的。
完了。
我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腐爛的臉,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就這麽死了?
死在電影裏?
至少他們沒事。
我閉上眼,等著那一刻。
一秒。
兩秒。
三秒。
“砰——!”
一聲巨響,大門被從外麵撞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