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裏安靜得能聽見心跳。
任老爺坐在對麵,臉上的表情僵住了。他看著我,眼神裏閃過震驚、警惕,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複雜。
沉默持續了十幾秒。
我再次開口,語氣更沉了幾分。
“任老爺,今夜的危險是實實在在的。您若不告訴我當年的真相,我找不到根源,今晚恐怕——”
任老爺抬手打斷我。
他的目光變得銳利。
“程先生,你到底是什麽人?為何對這些陳年舊事如此上心?”
我心裏一緊。
但這時候不能退。
我深吸一口氣:“您知道玄機子這個人嗎?”
任老爺臉色微變。
我繼續說下去:“我見過他。他說二十年前,您家逼他讓出祖墳,還綁了他的家人,害死了他孫子。”
任老爺的臉色從警惕變成憤怒,又從憤怒變成鐵青。
“他真這麽說?”
我點點頭。
任老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。
“胡說八道!”
他氣得渾身發抖。我心裏反而鬆了口氣——這反應,說明老道士說的果然是假的。
“任老爺息怒,我正是覺得他說的有問題,才來向您求證。”
任老爺深吸幾口氣,慢慢坐下。他看著我的眼神裏多了幾分信任。
“好,我告訴你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。”
他沉默了幾秒,緩緩開口。
“二十年前,我任家供養著一位修士,道號元清真人。他是我爹請來的,在我家住了好幾年,幫我們驅邪避禍。我們都敬他如長輩。那時候,我夫人剛懷了婷婷,一家人都盼著孩子出生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直到我爹不知從哪兒又請來一位修士——玄機子。”
他的語氣變了。
“那玄機子來了之後,我爹就跟變了個人似的。他聽信玄機子的話,說元清真人的祖墳是塊風水寶地,非要占過來。元清真人當然不答應。那是他家的祖墳,怎麽能讓給別人?”
“可我爹不聽勸。玄機子出麵用了些手段……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手段,總之最後那塊地,成了我家的祖墳。”
我插了一句:“元清真人後來呢?”
任老爺沉默了幾秒。
“他走了之後不到一個月,就聽說……死在自己家裏。”
我心裏一寒。
任老爺繼續說:“我當時覺得不對,但不敢說。我爹已經被玄機子徹底掌控了。”
“然後呢?”
他的眼眶微微泛紅。
“沒出一年,我夫人……突然暴斃。”
我心裏一震。
“婷婷出生才幾個月,她身體一向很好,就那麽走了。又過了幾個月,我爹也去世了,走得也很突然。”
“後事是玄機子一手操辦的。他選了一塊地,說什麽蜻蜓點水穴,特意交代要法葬,棺材豎著放,二十年後起棺遷葬。”
我聽得後背發涼。
“我爹下葬第二天,玄機子就消失了。再也沒有出現過。”
我沉默了幾秒,問出心裏的疑問。
“任老爺,按您說的這些,玄機子似乎也沒做什麽特別壞的事?為什麽您說自己是受害者?”
任老爺抬起頭,眼裏帶著血絲。
“程先生,你有所不知。”
他咬著牙,一字一句。
“那個畜生,他綁了婷婷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就在我爹下葬後沒幾天,他把才幾個月大的婷婷擄走了。他留了話,讓我把任家的生意全部交給他,否則就——”
他說不下去了,攥緊的拳頭微微發抖。
我追問:“任家有權有勢,還怕他一個江湖術士?”
任老爺苦笑。
“程先生,那玄機子確實有些手段,不是普通的江湖騙子。我請了好幾個玄門高手,花了大價錢,才從他手裏把婷婷救回來。”
他看著我,眼神複雜。
“所以你說,我是不是受害者?”
我沉默了。
書房裏安靜了很久。
然後我問了最後一個問題。
“任老爺,既然婷婷已經救回來了,您為什麽還要聽他的話,二十年後起棺遷葬?”
任老爺看著我,沒有回答。
但他的眼神裏,閃過一絲恐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