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飯擺上桌的時候,秋生還在大堂的長凳上睡著。
他側躺著,身上蓋著那件薄薄的單衣,睡得很沉。身上的符咒被衣服遮住了,看不出來,但他偶爾咂咂嘴,翻個身,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。
文才擺好碗筷,看了他一眼,嘟囔道:“秋生怎麽睡這麽死?叫他起來吃飯不?”
九叔在主位坐下,搖了搖頭。
“別叫了,讓他睡吧。”
他端起碗,夾了一筷子菜,忽然低聲說了一句:“一個被鬼迷,一個被僵屍咬。”
那聲音很輕,像是自言自語。
但我聽見了。
我心裏一緊,看向九叔。他臉上沒什麽表情,隻是低頭吃飯。
文纔在旁邊聽見了,抬起頭,一臉茫然:“師傅,誰被鬼迷?”
九叔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睡著的秋生,淡淡說:“你說還有誰?難道是你啊?”
文才愣了一下,撓撓頭:“我?我可沒被鬼迷……”
九叔沒接話,隻是繼續吃飯。
文才張了張嘴,想說什麽,又嚥了回去。
一時間,飯桌上安靜下來,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。
任婷婷坐在我旁邊,低著頭吃飯,臉上帶著一絲疑惑,但沒開口問。
我也沒說話,心裏卻翻騰得厲害。
一頓飯吃得沉默。
吃完飯,文才收拾碗筷。任婷婷也站起來幫忙,端著碗往廚房走。
我跟上去,在她旁邊說:“任小姐,一會兒我陪你回去一趟吧。”
任婷婷回頭看我,眼中閃過一絲歡喜:“程大哥陪我回去?”
我點點頭:“你不是要取衣服嗎?我正好……也想見見任老爺,有些事當麵請教。”
任婷婷笑著點點頭:“好,那我們一起。”
她端著碗進了廚房。
我站在院子裏,等著。
九叔從堂屋裏走出來,看見我站在那兒,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走過來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要出去?”
我點點頭:“陪任小姐回去一趟,她取點衣服。順便……見見任老爺。”
九叔看著我,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嘴角微微動了動,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。
那笑容很淡,但我看懂了——他什麽都知道。
知道任婷婷的心思,也知道我……至少在他看來,我也有那個意思。
我心裏歎了口氣。
師傅怕是誤會了。我此去隻為查明真相,救人性命,絕無他念。
我不屬於這裏,不能留下不該留的情。
九叔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瓷瓶,遞給我。
“拿著。”
我接過來,開啟一看,裏麵是一顆深褐色的藥丸,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藥香。
九叔說:“調理身體的。你中的屍毒雖然壓製住了,但虧了元氣,吃這個補補。”
我愣了一下,看向他。
九叔已經轉身往回走,嘴裏嘟囔了一句:“我自己都捨不得吃,便宜你這小子了……”
那背影,帶著幾分無奈,又帶著幾分嫌棄。
我握著那個小瓷瓶,心裏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“謝謝師傅。”
九叔頭也不回,擺了擺手。
任婷婷從廚房出來,走到我身邊:“程大哥,走吧。”
我點點頭,跟著她出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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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府離義莊不遠,走了兩刻鍾就到了。
大門口,管家看見任婷婷回來,趕緊迎上來:“小姐回來了?老爺在書房呢。”
任婷婷點點頭,帶著我往裏走。
走到書房門口,她敲了敲門。
“爹爹,我帶程先生來了,他說有事想見您。”
裏麵沉默了兩秒,然後傳來任老爺的聲音:“進來吧。”
任婷婷推開門,領著我進去。
書房不大,佈置得雅緻。任老爺坐在書桌後麵,手裏拿著一本賬冊,看見我們進來,他放下賬冊,站起身。
“程先生來了,坐,坐。”
我拱了拱手:“任老爺好。”
任婷婷站在旁邊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她爹,輕聲說:“爹爹,你們聊,我去收拾幾件衣服,一會兒再來。”
任老爺點點頭。
任婷婷退出去,把門帶上。
書房裏隻剩下我和任老爺。
任老爺指了指旁邊的椅子:“程先生坐,別客氣。”
我坐下,他也坐下。
寒暄了幾句,任老爺笑著說:“程先生今天來,是有什麽事?還是想接著聊股票?”
我看著他,深吸一口氣。
接下來要說的話,是我從進入這個世界以來,對劇情人物說過的最直白的一句。
不能猶豫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,緩緩開口。
“任老爺,我今日冒昧前來,是有件要緊事必須當麵告知。”
任老爺見我神色鄭重,也收斂了笑容。
“程先生請說。”
我壓低聲音:“我觀您印堂發黑,煞氣纏身,今夜子時,恐有血光之災,性命之危。”
任老爺臉色一變。
“這話聽起來或許荒唐,但請您務必聽我說完。”我繼續說,“這幾日我一直在調查一些舊事,發現有些東西盯上了您。您近日是否覺得頸後發僵,畏寒,或者夜裏睡不安穩,夢見先人?”
任老爺愣住了。
他的表情告訴我,我說中了。
“程先生,你……你怎麽知道?”他的聲音有些發幹。
我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話鋒一轉。
“任老爺,其實我還有一事相詢。這事與我調查的線索有關,也關係到您今夜是否能平安度過。”
任老爺看著我,眼神裏已沒有剛才的輕鬆。
“程先生請問。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問。
“二十年前,為任老太爺看墳地的那位修士,到底叫什麽?是玄機子,還是……元清真人?”
任老爺的臉色徹底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