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糯米上跳了半個時辰,腳底板已經麻得快沒知覺了。
九叔說可以歇會兒,我便往廚房走去。
廚房裏,任婷婷正坐在灶台旁邊,低頭看著灶膛裏的火。灶上架著一隻小砂鍋,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,飄出一股淡淡的藥香。
聽見腳步聲,她抬起頭,看見是我,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。
“程大哥?”她站起來,語氣輕柔,“你傷未好,怎麽起來了?我……我隻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,給你熬點藥。”
我心裏微微一動。
程大哥?之前還叫程先生,現在改口了。
我走過去,看了看砂鍋裏的藥,又看向她:“任小姐,有勞你了。”
任婷婷搖搖頭,垂下眼簾:“應該的。”
氣氛有點微妙。
我站在灶台邊,她站在旁邊,兩人一時間都沒說話。灶膛裏的火燒得劈啪響,藥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
我決定切入正題。
“任小姐,其實有件事想向你打聽一下。”
任婷婷抬起頭,看著我:“什麽事?”
我問:“關於你家祖墳的事,或者說,二十年前你爺爺下葬時的舊事,不知你是否瞭解?”
任婷婷眼中閃過一絲好奇:“程大哥怎麽會突然問起這些陳年舊事?”
我早就想好了理由,順口說道:“是師傅讓我順便問問。畢竟遷葬之事非同小可,多瞭解些當年的詳情,或許對後續安排更有把握。”
任婷婷點點頭,沒有起疑。
她略作思索,緩緩開口:“聽家父提起過一些。大概二十年前,家中確實供養過一位修士。”
我心裏一緊,認真聽著。
“家父對他極為禮遇,奉為上賓。”任婷婷回憶著,“那位真人不僅幫家中驅邪鎮宅,據說早年還在家父生意上給過些指點,幫了不少忙。”
“後來呢?”我問。
任婷婷頓了頓,繼續說:“後來……在爺爺下葬之後不久,那位真人便不辭而別了。隻留下一句話,叮囑二十年後務必起棺遷葬。家父對此一直諱莫如深,不怎麽提起。”
我心裏跳得厲害。
“任小姐可知那位修士的名號?”
任婷婷肯定地點點頭:“記得,家父一直尊稱其為‘元清真人’。至於原本的道號或俗家姓名,我便不知了。”
元清真人。
不是玄機子。
我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開了。
從頭到尾,都是那老道士的一麵之詞!他說自己是當年的風水先生,說當年的事如何如何,可我從未找任老爺核實過,就信了!
他根本不是那個人!
那他為什麽要騙我?
他讓我去亂葬崗找他,給我治傷又下藥,告訴我那些往事——到底有什麽目的?
還有老何,那個行為僵硬的老何……
我心裏一陣發寒。
玄機子讓自己找的“真相”,到底是什麽?
任婷婷見我臉色不對,關切地問:“程大哥?你怎麽了?”
我回過神,努力讓臉上維持平靜,衝她笑了笑。
“沒事,隻是想起一些事。多謝任小姐告知,這些資訊很重要。”
任婷婷搖搖頭,臉上又泛起一絲紅暈:“能幫上程大哥就好。”
我看著她,心裏忽然有了個念頭。
“任小姐,今天下午,能不能帶我去見見任老爺?有些事,我想當麵請教他。”
任婷婷愣了一下,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歡喜。
“程大哥想見爹爹?好呀,爹爹這幾日還提起過你,說你懂股票,想跟你多聊聊呢。”
我心裏苦笑。股票是小事,問清當年的事纔是大事。
任婷婷看了看我的胳膊,有些擔心:“不過你身上有傷,要不……過幾天再去?等你好些了。”
我搖搖頭:“等不及了,就今天。”
任婷婷看著我,眼中有些疑惑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“那好吧。吃完午飯再去。現在爹爹有事情要處理,下午應該有空。”
我點點頭:“好,多謝任小姐。”
任婷婷笑了笑,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羞澀,又帶著幾分開心。
我又說了幾句話,便轉身出了廚房。
穿過院子,走進大堂。
九叔正坐在椅子上,手裏拿著一支毛筆。旁邊的長凳上,秋生側躺著,睡得很沉,身上蓋著一件薄薄的單衣。
九叔輕輕掀開那件單衣的一角,露出秋生的後背。他低下頭,手裏的毛筆蘸了蘸硃砂,在秋生背上慢慢畫起來。一筆一劃,紅色的符咒蜿蜒成形。
秋生睡得死沉,偶爾咂咂嘴,翻個身,又被九叔輕輕按住。九叔也不急,等他睡安穩了,再繼續畫。
我走過去,站在旁邊靜靜看著。
九叔頭也不抬,淡淡說:“今晚有事,給他加點護身。這小子不知道,讓他睡著就行。”
今晚有事。
我心裏一緊。
今晚,應該就是僵屍出來的日子吧。
可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名字——元清真人。
不是玄機子。
不是。
我得去見任老爺。
必須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