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婷婷端著粥碗站在我麵前,看著我喝粥。
我喝了幾口,抬頭看她,發現她還站在那兒,臉上帶著一絲猶豫。
“任小姐,你……有事?”
任婷婷咬了咬嘴唇,開口說:“程先生,我想這幾天留在義莊,可以嗎?”
我愣了一下。
她繼續說,語氣裏透著幾分認真:“你因我家的事受傷,我於心難安。而且……”
她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憂慮。
“而且爸爸他近來心神不寧,我總覺不安。爺爺停靈在此,我作為孫女,在此盡一份心,或許也能讓爸爸稍感寬慰。”
她看向九叔,微微欠身:“求九叔成全。”
我看著她,心裏微微一動。
她這番話,說得誠懇。既是關心我,也是想替父親分憂,還隱隱透出對家裏局勢的不安。
九叔放下茶杯,沉吟了片刻,緩緩點頭。
“你有此孝心,甚好。但此事需任老爺首肯。”
他衝外麵喊了一聲:“文才。”
文才跑進來:“師傅,啥事?”
九叔吩咐道:“你陪任小姐回府一趟,當麵問過任老爺。若任老爺同意,你便護送任小姐回來,再為她收拾一間清淨的廂房。”
文才點點頭,走到任婷婷麵前:“任小姐,走吧。”
任婷婷看了我一眼,輕聲說:“程先生好好養傷,我很快回來。”
她跟著文纔出去了。
屋裏安靜下來。
我又喝了兩口粥,心裏想著任婷婷剛才那番話。她似乎也察覺到家裏不太平,想借著陪爺爺的名義躲出來?
正想著,忽然想起一個問題。
“師傅,那個老道士……他不是用糯米幫我處理過傷口嗎?還給了藥粉,說能治屍毒。”
九叔看著我,沒說話。
我繼續說:“既然處理過了,為什麽我還會暈倒?情況還惡化了?”
九叔沉默了幾秒,開口。
“那黑色藥粉,有問題。”
我心裏一緊。
“什麽問題?”
九叔說:“那藥粉並非治療,而是延遲屍毒徹底發作的時日。它讓你看似好轉,實則隱患更深。”
延遲發作?
我腦子裏嗡的一聲。
老道士根本沒想徹底治好我,隻是讓我晚點發作?
他為什麽這麽做?
九叔看著我,忽然問:“你為何執著尋找玄機子,又調查二十年前任老太爺下葬之事?”
我愣住了。
看著九叔那雙平靜的眼睛,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。
我能說什麽?說我來自另一個世界?說我在完成任務?說我需要一個非主線任務才能活著出去?
我說不出口。
我張了張嘴,支支吾吾地說了幾個字:“就是……就是好奇……”
九叔看著我,那眼神像是看穿了一切,又像是什麽都沒說。
他沉默了幾秒,然後歎了口氣。
“算了,你不想說,我不逼你。”
我心裏一鬆,同時又有點愧疚。
九叔繼續說:“但你需記住,莫再與那玄機子有何牽扯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為什麽?”
九叔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語氣平靜但透著幾分認真。
“此人當年便是道門中聲名狼藉的邪修。雖我未曾與他交道,但好事不出門,壞事傳千裏。其心術不正,手段陰毒,你需遠離。”
邪修?
我心裏一跳。
“師傅,”我開口問,“那玄機子當年,是否就是替任家看風水點穴的那位?”
九叔搖搖頭:“此事已年深日久,是否為同一人,我亦不知。江湖名號,有時也非一人專屬。”
我有些失望。
連師父也不知道具體關聯,看來這條線暫時查不下去了。
如果能直接問任老爺當年的事就好了。他是當事人,肯定知道那個風水先生是不是玄機子。
可我一外人,貿然去問任家祖墳舊事,實在唐突,也不合適。
我站在糯米上,一下一下地跳著,腦子裏轉個不停。
正想著,院子裏傳來腳步聲。
文才的聲音響起:“師傅,任小姐回來了。任老爺同意了,說讓她在這兒盡盡孝心,還囑咐我務必護她周全。”
我抬頭看向門口。
任婷婷跟著文才走進來,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。
她看向我,輕聲說:“程先生,我可以留下了。”
我點點頭,心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她既然留下了,或許可以找個機會,旁敲側擊地問問任家過去的舊事。尤其是二十年前她爺爺下葬時,家裏發生過什麽特別的事,接觸過什麽特別的人。
不一定能問出什麽,但總比幹等著強。
我衝她笑了笑:“任小姐有心了。”
任婷婷也笑了笑,轉身跟文纔去收拾廂房。
我看著她的背影,繼續在糯米上跳著。
腳底板已經麻了,但心裏卻活泛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