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糯米上跳著,一下,兩下,三下。
腳底板已經跳麻了,但不敢停。九叔坐在旁邊喝茶,偶爾抬眼看一下我,沒說話。
腦子裏卻沒閑著。
剛才那個念頭一直轉——因禍得福啊。
本來以為提醒了棺材底部彈線,僵屍出不來,秋生就不會去買糯米,就不會遇見女鬼。結果我自己中了屍毒,秋生替我跑腿,還是去買了糯米。
雖然買回來的是摻了假的,但他人出去了,該遇見的人應該也遇見了。
這麽一想,心裏又有點複雜。
劇情這東西,好像繞了個彎,又回到原軌上了。
那我之前的提醒,豈不是白費?
不對。
我停下來,站在糯米上發呆。
如果劇情不可改變,隻是換了種方式觸發,那是不是意味著——僵屍還是會出來?
可是棺材彈滿了墨鬥線,六麵都彈了,嚴嚴實實,僵屍怎麽出來?
我想起電影裏,任老太爺的僵屍之所以能出來,是因為棺材底部沒彈線。現在底部彈了,按理說它出不來了。
但按這個邏輯,如果它出不來,後麵的劇情就全亂了。任老爺不會死,秋生不會再次遇險,九叔也不會大展身手……
可如果劇情真的不可改變,那它一定有別的辦法出來。
什麽辦法呢?
我想得頭疼,索性不想了,繼續跳。
跳了沒幾下,院子裏傳來動靜。
“師傅!我回來了!”
文才的聲音,氣喘籲籲的。
接著是另一個聲音,輕輕的,帶著點關切。
“程先生真的受傷了?”
我愣住了。
任婷婷?
九叔站起身,走到門口。我也停下來,往門口看去。
文才跑進來,滿頭汗,手裏拎著一袋糯米。他身後跟著個人,淡紫色的衣裳,正是任婷婷。
任婷婷看見我站在糯米堆裏,微微一怔,然後目光落在我胳膊上。
“程先生,你受傷了?”
我有點懵,看看文才,又看看她。
文才撓撓頭,解釋說:“我去買糯米,正好遇見任小姐。她問我買糯米幹嘛,我就說了你受傷的事。然後她就……就要跟來看看。”
任婷婷走到我麵前,打量著我,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擔心。
“傷得重不重?我看看。”
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,但腳底下是糯米,沒站穩,晃了一下。
“沒事沒事,小傷。”我趕緊說。
九叔在旁邊看著,臉上沒什麽表情,但也沒說話。
任婷婷看了他一眼,微微欠身:“九叔,我來看看程先生,不會打擾吧?”
九叔搖搖頭,淡淡說:“有心了。”
文才把糯米遞給九叔:“師傅,這回我換了一家買的,您看看對不對?”
九叔接過袋子,抓出一把看了看,點點頭:“這次對了。”
他把糯米遞給文才:“去煮粥,給你師弟喝。”
文才應了一聲,正要往廚房跑,任婷婷忽然開口。
“我來煮吧。”
我們都愣住了。
任婷婷臉微微一紅,但語氣很堅定:“我……我會煮粥。文才哥剛才跑腿也累了,我來吧。”
文纔看看她,又看看九叔,一臉茫然。
九叔看了任婷婷一眼,沉默了兩秒,然後點點頭。
“也好。”
任婷婷衝他微微欠身,接過文才手裏的糯米,往廚房走去。
我站在糯米堆裏,看著她消失在廚房門口,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她來煮粥……
是關心我嗎?
不對。
我腦子裏猛地閃過一個念頭。
任婷婷在這兒,那任老爺呢?
任老爺今晚……
我心裏一緊。
該死的劇情殺。
電影裏,任老爺是被僵屍咬死的,就在今天晚上。如果僵屍還是出來了,那任老爺必死無疑。
但任婷婷在這裏,她不會死。
她來義莊煮粥,反而躲過了一劫。
可任老爺……
我攥緊了拳頭。
想改變,但不知道怎麽改。想提醒,但怎麽提醒?說“你爹今晚會被僵屍咬死”?誰會信?
我站在糯米上,看著廚房的方向,心裏亂成一團。
九叔在旁邊坐下,繼續喝茶。
陽光從窗戶透進來,照在屋裏,暖洋洋的。
但我覺得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