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樓裏人不多,我和秋生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菜上得挺快,兩葷一素。秋生吃得歡,我夾了幾口,沒什麽胃口,腦子裏還在想著老道士那些話。
“想什麽呢?”秋生嘴裏塞著菜問。
我搖搖頭:“沒事,有點累。”
秋生沒再問,繼續吃飯。
我端起碗扒了兩口,忽然覺得胳膊隱隱作痛。低頭看了一眼,包紮的地方好好的,就是隱隱約約地疼。
可能是走路走急了。
我沒在意。
吃完飯,結了賬,兩人往回走。走到義莊門口,太陽已經偏西了。
秋生推開門,我跟著進去。
剛走進院子,眼前忽然一黑。
“程宇?”
秋生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我想應他,但嘴巴張不開。腿一軟,整個人往下栽。
後來的事,我就不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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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睜開眼,看見的是房梁。
熟悉的房梁,是我在義莊住的那間屋子。陽光從窗紙透進來,在地上投下一片亮光——已經是白天了。
我眨了眨眼,腦子還有點懵。
“醒了醒了!”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,是文才。
他湊過來,臉懟到我眼前:“程宇,你感覺怎麽樣?哪裏不舒服?”
我張了張嘴,嗓子幹得像要冒煙。
“我……怎麽了?”
文才沒回答,轉身衝外麵喊:“師傅!他醒了!”
腳步聲響起,九叔走進來。
他走到床邊,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,又翻開我的眼皮看了看。眉頭微微皺著,沒說話。
我看看他,又問了一遍:“發生什麽了?”
九叔收回手,語氣平淡:“你中了屍毒,暈倒了。睡了一整夜。”
屍毒?
我愣了一下,忽然想起胳膊上那道傷——老道士處理過,上了藥,我以為沒事了。
九叔看著我,那眼神淡淡的,但看得我心裏發虛。
“為什麽不告訴我?”
我張了張嘴,低聲說:“怕師傅擔心……”
九叔沒說話,隻是看著我。
沉默了幾秒,他才開口:“秋生昨天在你暈倒後,已經把你們去亂葬崗的事告訴我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秋生……
九叔歎了口氣:“遇到僵屍,受傷,遇見老道士。瞞著我,自己扛,覺得自己能行?”
我低下頭,說不出話。
羞愧。
他們把我當自己人,我卻一直在騙他們。
九叔看了我一會兒,轉身衝門口說:“文才,去熬糯米粥給你師弟喝。”
文才應了一聲,跑出去了。
九叔又看向我:“站起來,在那堆糯米上跳,不準停。”
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——床邊地上,不知什麽時候鋪了一層糯米,白花花的,鋪了厚厚一層。
我撐著爬起來,站到糯米上,開始跳。
一跳,腳底傳來微微的刺痛。再跳,腿上好像有股熱流在湧動。我一下一下地跳著,額頭上開始冒汗。
跳著跳著,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糯米摻大米。
我猛地停下來。
“師傅,秋生哥呢?”
九叔看了我一眼:“躺在大廳睡覺呢。昨晚你暈倒後,我讓他去買糯米,他半夜纔回來,折騰到今天早上。”
我心裏一動。
昨天晚上去買糯米……
那應該遇見小玉了吧?
我又問:“師傅,任老爺家的棺材沒事吧?”
九叔微微皺眉:“沒事,好好放著呢。你問這個幹什麽?”
我隨便編了個藉口:“就是怕那棺材有問題,昨晚我不在,沒人看著。”
九叔看著我,眼神裏帶著一絲疑惑。
我忽然想起什麽,話鋒一轉:“師傅,家裏的糯米,會不會有問題?”
九叔愣了一下:“什麽意思?”
我說:“我聽說,鎮上有些黑心商家,會在糯米裏摻大米,以次充好。秋生哥昨晚買的糯米,會不會……”
九叔臉色微微一變。他走到牆角,拿起裝糯米的袋子,抓出一把,仔細看了看。
眉頭皺起來。
“確實不對。”
他把那把糯米遞給我看——米粒大小不一,有些發白,有些不那麽白。摻了大米的糯米,就是這個樣子。
九叔放下袋子,衝外麵喊了一聲:“文才!”
文才從廚房跑過來:“師傅,怎麽了?”
九叔把袋子遞給他:“這糯米是秋生昨晚買的?摻了大米。你去重新買,換一家,買好的回來。”
文才接過去看了看,撓撓頭,趕緊點頭,拿著袋子跑了出去。
我看著文才的背影,心裏鬆了口氣。
雖然出了點小插曲,但——
秋生昨天晚上出去買糯米,應該遇見女鬼小玉了吧?按電影裏的劇情,他就是那次買糯米的時候,被小玉纏上的。
任老爺家的棺材沒事,墨鬥彈滿了,僵屍出不來,任老爺不會死。
等師傅把任老太爺的屍體重新下葬,一切就都結束了。
我繼續在糯米上跳著,腳底傳來一下下的刺痛。
心裏卻輕鬆了不少。